高永夏凝望着塔矢行洋,塔矢行洋一抬眼就看见了他似有话要说,於是松下手来放在两膝上,问道:「永夏,什麽事?」
「大师你……」高永夏不知如何好问,才起个开头就又沉Y不语,塔矢行洋望向洪秀英,洪秀英只是摇了摇头。
塔矢行洋看着高永夏Y晴不定的脸sE,略想了一想,便道:「……永夏,你杀棋虽然下得很好,但是进藤的下法却是你的克星,小亮注重活形,你也很难应付。他们的棋力老实说都差了你一点,但是跟你对弈的胜率却不低於五成,你如果继续只执着於力道的下法,将会非常辛苦。」说到这里,洪秀英已经一字不差地翻了过去,口气却是极缓慢委婉,高永夏脸sE不变,塔矢行洋闭眼继续道:「我知道各国间的风格和信仰不同,要你马上破除过往的执着,也不可能……我只跟你说,进藤如果用六分的棋力跟你下,你就必须拿出八分的力道才能赢他,他如果用八分,你就必须全力以赴,他如果用上十分,你恐怕很难有胜算……况且小亮说他最近的进步惊人,也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进藤了……围棋之间有生克的道理,我原本只是将信将疑……嗯,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多和中国的棋士交流、多和小亮和进藤对弈,应该可以领悟更多。」
他说的这几句话极简单,就是不懂围棋的人也完全听得懂,真正的真理说不定就是这样简明而端正,在座的年轻棋士皆有初闻大道之感,明明该是喜不自胜,但之中说要破除旧观、由深归朴,真是谈何容易?各人皆有各自的棋风,如果要抛挥从前、往新处学起,肯定要大耗时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这麽久?……这样一想,不免又感到迟疑恐惧。
他说的这些道理在众人的心上重重砸下一击,但佐为已经隐约懂得,只是想:棋术无限,古时的观念由今人来破除,今天的道理,将来说不定也会被推翻。要以有限生命学完是不太可能,若是真的学之不尽,那我就永远学下去吧。能够永远下棋、学棋,原本就是我的幸福。
高永夏默默思考了许久,洪秀英也是似懂非懂,两人沉默半晌,室内寂静无声。高永夏忽然扬起一笑,朗声道:「进藤如果能算出这麽多变化,那我就要算得b他更多再攻杀他!他如果有那麽成熟的技术,那就尽管使出来吧。他如果可以发挥到十分,那我就要发挥到十二分!」
洪秀英翻译过了,进藤光懒懒的不愿意理会他,和谷却皱起了眉头,心想:塔矢大师那麽用心跟你分析,你却还是这麽顽固……韩国人都这样吗?
桑原哈哈大笑,塔矢行洋也不以为忤,只一点头,微笑道:「嗯,你有这样的斗志,那也很好。」
这是韩国人的好战好斗X格,明知前方阻碍重重,我也是要用我的方法披荆斩棘,绝不胆怯偏安;塔矢行洋游历各国,当然也明白高永夏的心态,看他这麽勇悍坚持,也不评他固执,反而说「那也很好」。
本来,他也还不相信,自己的围棋就完全是真理,或许,高永夏所选择的路也不是错。
围棋的本质是计算,进藤光跟高永夏的下法更需要依恃大量的算计,塔矢行洋是在围棋的布局和哲学上开辟了一片新天地,但如果说到计算,他也未必如这两个年轻人,而今天他之所以能赢sai,是因为他所创的这个开局法从未现於世上,无人觉知,他布局的气势圆融,却不b人,容易引人轻视而入彀,佐为让他布局功成,他就赢了一大半,但下次要用同样的方式赢佐为,却是说不准了。
古今无同局,别说面对顶尖的高手,就是面对一个资质尚可的职业棋士,原本就不可能用一样的方法一再得胜。
高永夏得这一代宗师鼓励,不禁面带得意,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对洪秀英道:「秀英,走吧!我们回饭店排棋。」他原本是想在进藤光的面前打败佐为,但这个sai居然能跟塔矢行洋下到这个地步,他看来是暂时没有胜算,还是先回去研究研究,再来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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