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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大师兄伤好了,他跟裴岩立下一个约定——如果有一天,咱俩之中谁先死了,没了消失了,另一个千万别难过,该生生该找找,争取三年之内拖家带口。当时裴岩趴在大师兄身上,细软的发丝搔弄着人家的胸肌,他听到的声音是从胸腔直接传入耳膜,瓮翁的,很清晰也很神秘。

        那次意外对裴岩也有触动,他出柜了,他要带大师兄见家长。裴岩他爹是挺开明的爹,他并不介意儿子找了男朋友以后传宗接代大概率要靠脑补,他更关心的是那位的人品和能力。

        见家长那天,大师兄穿了从夜市淘来的西服,戴着同产地的假表。他说这是他的战袍,找工作面试也是这一身。裴岩说,结婚你也要穿这一身?大师兄仔细想了一下,真要是能结婚的话,下血本也要给裴岩买套正品!

        事实证明,裴爹对大师兄的印象还可以,除了他孤儿的身世——这表明他的成长环境过于潦草,所以他学历不够高,气度不轩昂,谈吐不从容,举止不优雅,生活上缺乏情趣和精致度,事业上缺乏规划和全局观——总结来说就是,儿子喜欢就挺好的。

        套一句俗话,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其实八年并不短,但它在裴岩的生命中犹如白驹过隙,没有忧伤也就没有成长,他脑子里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如何在尸体上找到更多线索;另一件就是,筹谋一下反攻倒算。

        最终裴岩也没能如愿,孙赫然失踪了。那年裴岩30岁,但他还是一个认死理儿的孩子,幸福的生活戛然而止,他变得无所适从。每天睁开眼睛想的就是寻人——好像这是大师兄留给他的谜题,好像只要他能找到蛛丝马迹,那个约定便不作数,大师兄最终会回到他身边。

        最疯狂的时候,裴岩同时雇了十六名私家侦探,三姑六婆在后背说,‘裴家的脸算是被他丢光了。’话传到裴岩耳朵里,他非但不罢手,反而用家族势力找省厅领导去查,然而得到的答复不是‘我们不知道他的下落’,就是‘具体事情要问失踪人口处’,气得他一口老血喷出多远,吓坏了身边所有人——裴岩承认那段时间有点作,医生让他静养,结果他把日子过得跌宕起伏。

        直到孙赫然失踪满三年,裴岩彻底没辙了,事实给他耳光,时间教他做人。他想,约定的目的大概就在于此,谁也不想看到对方的生命蹉跎在无意义的寻觅之中。

        华灯初上,夜市热闹起来。有些学生模样的妹子从裴岩对面走过,没走几步又回过头,叽叽喳喳的说:他是地铁上那个顺口溜小哥哥吧?可是他没穿警服。他是明星又不是警察,去问问能不能给他合影?

        仿佛一场梦醒了,裴岩快速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他可不想站在大街上跟人拍照,继而被更多的人围观,太丢人了。他戴上帽子,快步走进大众浴池巷——浴池早就拆了,只是名字还沿用着。裴岩从巷头走到巷尾,这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同。这巷子并不窄,巷子两头都有人摆摊,摊上挂着灯,所以这里也不黑。裴岩溜了一圈,看到有卖旧货的,有手机贴膜的,有工艺品和小吃摊,就是没有卖表的。

        不一会儿郑义昭来了,两人在街上吃了酸辣粉和烧烤,郑义昭问裴岩干什么来,裴岩实话实说,他怀疑停车场监控拍到的不是王大炮,而是孙赫然,因为那块表是假的。孙赫然也买过假表,所以他就来夜市街来找卖假表的。

        郑义昭觉得有点……嗯,难以置信。他觉得裴岩只是听了邹维的话受到了蛊惑,以为寻着假表的线索就能找到大师兄。郑义昭默默把事情捋了一遍,假设大师兄真没死,他觉得愧对裴岩,想送礼物补偿,但他不想露面,不想暴露身份,他知道停车场的监控避不开,所以他必须换装,以上,动机行为都合理,但问题就是,他为什么要装成王大炮的模样?他根本就不认识王大炮啊!

        裴岩说,这就是巧合吧。他们身材差不多,大师兄平时不穿西装,想换装所以穿了西装,正好跟王大炮撞衫了。

        合理。但是……也撞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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