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堪称多事之秋。
王城坐落在月亮河的中心地带,一衣带水,三面沙丘。经历过半个月的鏖战,在第七次打退沙魔进犯以后,这些走狗终于不再没心没肺地送死。
城外空地上,走几步便是堆叠着的战士和沙魔或沙奴的尸体,黑红鲜血交融,没进沙子里去不见踪影,远远看上去像无数安静沉睡的蜡像,毫无生气。
偶尔风起,流沙缓缓移动,盖住了死尸,那下面似乎有什么吃人不眨眼的邪物,半个时辰前掩住的躯体,再去同一个地方找便找不到了,整个过程宛如刻舟求剑,脚下的细沙是变幻莫测的流水。
沙罗国人信奉长生天与母亲河,死后骨灰要归葬于河水或长空。这事乍听有点渗人,天葬就罢了,水葬不会污染水源?然而事实就是,不会。
他们很注重传承这一思想,认为有母亲河作为纽带,灵魂是可以不死的。后辈人饮着掺了先辈骨灰的水长大,一代一代,颇有种重重重孙子替太太太爷爷继续活着的意思。
所以,沙罗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接受死后长眠于不知名的黄沙下,自此失去让族里小子代他看往后百年世界的机会。
战乱不由人,保住自己的命,到底比保住同袍的尸体更重要。这十几天,在沙魔群不知疲倦的车轮碾压下,已经有上千尸体淹没在随时涌动的流沙中,不得魂归。
沙罗虽富裕,但依赖着金蚕桑,疆域也只在月亮河周边,总人口算上土生的和外来的,不过三四万,剔除一半女人,再剔除一半老人和孩子、商人和体弱者,有战斗力的青壮年男子,不到一万。仅王城周边死上千人,对他们来讲无异于是致命的打击,过去数百年,很少有过这样惨烈的牺牲,就连十三年前令所有人刻骨铭心的征战沙魔皇,也不过只殁了三百多而已。
此番战事稍歇,沙魔群暂时没有冲锋陷阵的意图,宰相古诺即下令军士去战场上打捞尚没被流沙卷走的同袍尸体。
城外沙似雪,头顶月如霜。
寂夜里一下三四百人鱼贯而出,城防守军势力锐减。
“大人,沙魔群万一只是暂时撤退,我们这么贸然出去,不会遭伏击吗?”紧随古诺身边的一位副将无不担忧地道。
“不会,沙奴和沙魔之间有同类感应,我已经派人带它们探查过,方圆十里并没有沙魔的踪影。”古诺瘦削的侧脸上满是风沙切割过的痕迹,鹰隼般锐利的双眼,让他即使是个文臣,却散发着一种比战士还刚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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