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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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楠睡着时意识陷得极深,像是从亘古的远处穿越而来,度过了异常艰难的一生,胸口一直闷闷的。

        他又梦到的儿时的家,90平米的出租屋里,小屈楠总也等不到母亲的归家,晚餐时他嘟嘟囔囔地说不等了,一扭头偷偷拿脏兮兮的袖子揉了揉红了的眼。

        前不久暴富的父亲骗他说妈妈过几天才能回来,让餐桌上的小家伙等一等,这一等,就是好多年。

        小屈楠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像是夹在两只猫中间的小耗子,瑟瑟发抖地欺骗着两边,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离婚吧,离吧,自己也是一个男子汉,没什么大不了的。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小屈楠再也没和自己的老爸提过妈妈,像是忽然忘记这个人一样,吃饭上学一切如常,有时候屈爸甚至以为孩子忘记他妈了。

        迟来的痛苦是什么时候来的呢,那好像是一个放学的傍晚,夏蝉聒噪的吵着,小屈楠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拖着步子往家里走,路边的狗尾巴草长得很长了,他顺手想掐一支玩,一伸手,看到了自己脏兮兮的袖口。

        这个学期的校服袖子是白蓝相间的款,袖口却有很大的留白,小孩们大多爱闹腾,每次回家都会被拎着袖子教训半天,是啊,谁家老妈会纵容孩子把袖口弄得这么脏呢?

        小屈楠掐狗尾巴草的手顿在那里,骄傲地想,我妈这个人可喜欢干净了,她一定每天给我搓搓袖口的脏,然后挂在阳光能晒进来的地方,第二天晒得暖融融地给我穿上……

        现在的问题是,校服他有了,妈妈呢?她正在给谁家小孩洗袖口呢?

        谁也想不到,一个在父母离婚后不吵不闹熬过半年的孩子会因为一截脏兮兮的袖子在马路牙子上哭得泣不成声。小屈楠办到了,他哭了好久,久到路过的行人以为他和家人走失了,差点报警。

        在妈妈坐车离开的那天,小屈楠其实是知道的,妈妈临走时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长大了,妈妈离开的这段时间要学会自己一个人回家。

        小屈楠点头,没有反常的举动,甚至假装要去赶作业,没说几句话就早早回了书房。谁能知道呢,他妈妈坐车走后,小屈楠撑着一口气追了好远好远,直到迷路。

        屈楠老是迷路的毛病就是那时候种下的,明明是走了千百回的路,他偏偏记不住,越看越陌生,越看越迷茫,小屈楠身子发起抖来,顺着鳞次栉比的廉租房往另一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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