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去的家,在运河边的某个小镇上。门口有一座几百年前建起的拱桥,那桥曾经被炸毁过一次,后来又顺着原先的结构重建了,但侧面的新旧接缝处爬满了裂痕,容易让人想起过去的战火,而且似乎时刻都会断裂。如果不是两岸的人都非经过这桥不可,大概没人愿意走。
傍晚,他带着忐忑的心情敲了敲门。门开了一点缝,一个小女孩从缝里探出头来,乌溜溜的眼珠先是盯着他,然后渐渐瞪大,泛起不可思议的光。
“爸爸回来了!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
“等一下……我……”
小女孩不听,拽着他的手将他拉进屋子里。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女人听到叫喊,没擦手就奔了过来。可一看到他,她又有那么一点怯懦和矜持,于是她冷着脸,不发一语。
空气凝结了片刻,还是他先开了口。
“几年没见了,我想回来……我们三个,吃顿饭。”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女人叹了一口气,轻声抱怨道:“又是这句。”
她的脸上并未见憔悴,也未见肥胖,大概五年的光阴还不足以打败她。相比之下,他却显得疲惫而忧心忡忡,眼角的细纹勾出了某种沧桑而衰颓的符号。他从厨房外偷偷望着她,不带任何爱意和愧疚,只是在观察一个不再年轻的女人骄傲的背影。她的厨艺比过去更娴熟,几个锅同时开着火,捞完这个炒那个,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她叫女儿去帮她再洗一盆菜,然后关上了厨房的门。他站在门外,只听得到哗啦啦的水声。
有孩子在,他们终究没在吃饭时说什么带着□□味的话。饭后,小女孩说要去找邻居家的姐姐玩,房子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想问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可是和家庭断绝联系五年的人,必然已经找到了另一套生存的方法,再问也没有意义。他想诉说他的后悔和怀念,却会让五年前的自己显得可笑而愚蠢。于是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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