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轻风,悠悠荡漾在楚南百里,撑一支竹筏,惬意自在地浮游于蓝湖之上。广袤千里的云梦泽畔,氤氲雾气如天上浮云般萦绕左右,置身湖上,看清清之水从脚下悠然划过,再抬头看天,日上余晖正斜散云间。此情此境,不禁使人闭眼冥思,人之于世,莫如止此。
手里的竹竿用力一撑,竹筏小舟便离弦一般径直冲去,在这平阔如镜的湖面上,画出一道带有滚滚波痕的竖直一线。
“撤!”楚军总将项燕痛下决心,在王命军报上狠狠画上一笔,线平竖直,像极了在云梦泽撑舟过船时留下的深辙浅痕。
对峙一年,秦军将士个个恨不得直冲战场,斩杀楚军以立军功,而同样是一年对峙,终不得战的楚军竟日渐懈怠,慢慢丧失了原有的决心和勇气。
“唉。”将军项燕无力叹息,国政使然,楚国输给秦国的不仅仅是军队,古老的劣政顽疾,便注定楚国无法与新兴强起的秦国相抗衡。
楚军才刚刚调动,集结的列阵大军还未展开,便突然听闻嘶杀吼声漫天卷来,接天连地此起彼伏叠叠浪来。震惊袭身还未有退,黑色秦军转眼便至,但见股股黑色浪涌没有军令没有迟疑没有悬念地灌入到蓝色汪洋中,一次折冲便让楚军层层溃散。
六十万楚军乃各大家族私兵混合,没有如此大规模统一作战的经历,亦无配合协作的作战方针。头降大祸,多股军队竟弃阵溃逃,又无不碾碎在秦军铁蹄的践踏下。唯有项燕亲率的家族私兵,为自己族人领兵的荣誉而做死命捍卫。可大局已甚明朗,秦军仅用此一役,便使得六十万楚军四处窜逃终至灰飞烟灭。
“报——”楚国新都寿春,楚王负刍坐在王案前聚神思索,殿外将士却突然闯入。“启禀我王,秦楚两军昨夜交战,项将军主力被困于蕲南山岭,我军六十万全数溃散。”
“如何!”负刍噌的窜起,“六十万……”
“报——”又一斥候急冲入殿,“秦将王翦正率其师余部乘胜进攻,淮南诸城已无力抵抗,郢都后撤之路也已被秦军封锁。”
听着这接连快报,楚王负刍已相对无言了。太快了,一切来的实在是太快了,枉他这些时日都在苦苦冥思,想找到解救楚国的救世良策,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都退下。”负刍无力的摆摆手,两名斥候互望一眼行礼退出。
四年,身处王位仅仅四年,从王兄那里接手时便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广袤楚国,可惜他所处的时代,却是一个风雨飘摇举国动荡的末代存亡。这个命运,由不得他做出选择,也由不得他做出改变。
如今木已成舟,灭亡转瞬将至,负刍却突然变得不再惊恐慌乱了。他终于有时间,终于愿意静下来想想,什么其实才是他真正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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