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柠对未来的记忆是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是借由每个模糊的梦境捡拾起来的。
有人说不记得的事就相当于没有发生过,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但总有那么一瞬间,一次看似平凡生活中的偶然,会让她为自己不记得未来的重要事件,不能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并采取措施而心痛难当。
谁说是“难得糊涂”,还是活得通透、什么都懂得什么都知道的好。
高考的前一天就开始下雨,断断续续,时雨时阴,时大时小。不管有没有雨下来,天空都是一种浸透了污水似的暗沉的阴鸷。
爷爷和以往一样起得早,可能是紧张,也可能是天色映衬的效果,他脸色有点差,泛着一种异常的青色。陈柠后知后觉地发现,爷爷这些年老得太快了。心里有点涨涨的酸涩。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临出门再检查一下,准考证、身份证,涂卡笔……”
“好啦好啦,不要紧张兮兮的。什么都没忘,都带好了。”陈柠本来挺轻松的,被爷爷这么一搅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考场离家比较远,陈柠这两天晚上都要和同学一起住在考场附近的酒店,等再见爷爷就是考试结束后了。她站在玄关处已经穿上了一只鞋,又脱下来,折身回去给了爷爷一个大熊抱:“放宽心,等我好消息吧,陈同志!”
说来奇怪,高考题目并不容易,陈柠却做得格外顺畅。第一场语文下笔如有神,就会让人心情更轻松愉快,紧接着的几科也坏不到哪里去。
考完英语的那个星期天的下午,陈柠抱着装有考试用具的文具袋从考场里走出来,被连绵不断的雨水挡了回去,被迫和其他没带伞的人一起堆在楼道口。透过雨雾可以看到不远处大门外,有很多穿着雨衣或打着雨伞等着孩子的家长,有的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有的看见了自家孩子,遥遥招手。
陈柠想起了小时候,在幼儿园等着大人来接。爷爷那时候带毕业班,明明是很忙的,但陈柠总是第一个被接走。有时候是爷爷亲自来接,更多时候是受他反复叮嘱一定要在四点整帮他去接孙女的同事或学生。
第一个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当然是最让人羡慕的,陈柠每天最光辉的时刻就是放学,能接受所有艳羡的注目礼。
家长们大多都知道这个道理,但总是身不由己,或者觉得这只是小事一桩,自己工作忙,没功夫掐着时间点去早早地接孩子。爷爷是唯一一个把这种小事也放在心上的。陈柠越长大越发现,爷爷对于养孩子这件事,虽然是第一次却有极大的热情,比那些新手爸爸妈妈做的功课还足。
陈柠正望着雨幕愣愣出神,熟悉的身影却乍现眼前——也算不上“眼前”,还有一段距离。爷爷撑着个大蓝伞,穿着雨衣,怀里还抱着一件粉色雨衣,试图从开了一小个口的折叠门处逆着出门的考生进来,被门卫拦住,正在据理力争,跟门卫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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