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的这封信,也许会跟着我一起到棺材里去——虽然嘴上这么说,也许私心里还是希望你能看到。我嘴上总是不那么诚实,但我的笔是诚实的,包括画笔在内。
我不怨于妍妍把你夺走——你又要说我不诚实了,但这句话是真心的。现在的我很能理解她: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必然更需要伴侣,因为怀孕的女人难免更脆弱些,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然而如果她说是为了孩子,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才要跟你结婚,那你不要信。世人以为的真理尽是鬼话。在这一点上我们早已达成共识,不是吗?
她想要和你结婚,我当然也想。虚伪如她,说是为了孩子而不得不,而我可以用生命起誓我是因为爱你。你会知道的,我的确是因为爱才想嫁你——因为我也怀孕了,而我不会为了这个孩子做些什么的。
当然这个孩子在计划之外。
我得知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好在尚未显怀。你知道我生理期向来乱得很,从没在意过。
我那个时候当然害怕极了。
体质原因医生不建议引产,我松了口气。因为我连手术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身边没有父母,只有雯雯一个人。她说,这是丁朗的孩子,一定要打掉,她可以借我钱。然而我没有钱还。我的钱很有限,不能放弃学业,而学美术又那么贵,不能把钱花在无谓的事情上。
你听我这样讲,是不是感觉到了那段日子的艰难?
这是我小小的陷阱,即使时过境迁,我要你心疼我。
其实也没什么用了。但想到你会为我而心痛,我觉得甜蜜。
当然你再也不可能属于我了,我也没想过要破坏你的婚姻——由孩子维系的婚姻,无需我去撕扯,于妍妍也早晚会感觉到其脆弱。记住我这句话。哦,我忘了,你看不到这封信。但信写出来,就怀有让收信人看到的本能愿望,原谅我。
你那天走后,我说,我们之间完了,干干净净了。那时候我知道尚未‘干净’,但我以为残留的没收拾好的只是我的心绪,没想到你居然还留给我一个孩子。真正的干净是生产后的第二天,是个周日,我把孩子送到雯雯家的孤儿院,剩下的就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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