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
葬礼上人很多,全是衣着深黑,有点胸配白花。
流程很繁琐,想到齐均彦叮嘱她跟着大家一起就好,不要到处乱走。她惴惴排在最后,其他来宾一个个行至灵前她也跟上,其他人行三鞠躬礼她也依样照做。
肃穆静默,除了哀乐没有别的声响。每个人,认识不认识齐仑的,都是一副压抑且痛惜的样子,追思哀悼。
司仪读祭文,声音低沉和缓,像是念超度亡魂的佛偈。她一直低着头,谁也没看。
难免想起那本书:《我想做一个能在你的葬礼上描述你一生的人》。
谁又是那个能描述此间亡者一生的人呢?暌违这么久,齐家人都不是。夏访梅便是么?
别灵后送灵,众人护送着灵盒往陵园去,陈柠没有跟过去,空茫茫地独自从殡仪馆转出去。
在殡仪馆不远处,走几个转弯几个十字路口,几步就现出被浓荫巨木遮蔽的老街,两侧还保留着一些砖墙灰瓦,深深的不透光的窄小铺子,到处落满灰尘的小作坊,卖一些让人疑心过了期的零食的小卖部。
老街上的路是石板路,不同于现代的油柏路,石板上偶见几处断裂和残缺,裂隙空缺里长出微弱的嫩绿生命来。
这片街尽头有一条汇海的河,河侧旁听说是齐均彦当年就读的小学。她猜想,他也许也曾每天和伙伴们一起骑自行车从家到老城街,也曾在这条街上无忧无虑地欢闹嬉戏过,在逼仄的小卖部里和其他小学生一起为争抢最后一块雪糕拥挤着。
近二十年过去,这里还是如当年一样古旧荫蔽,甚至树也和齐均彦讲过的一样有合抱粗,而当年那些小孩子却已经抽枝拔条长成大人。
初秋的早上,好像晴光没能穿过重重枝叶,老街上一片混混欲睡的静谧,一片沁人熨妥的清凉。
她漫无目的,只沿着街走,途径几家书店,古旧的书籍摆在屋外摊子上,看摊的老爷爷打着蒲扇打瞌睡。她凑近一点去看,各种泛黄的旧书,甚至有透明塑料膜仔细封好的《鲁迅手迹》,每一页都零散着,每一页都残破几个角。倒很有点文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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