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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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一直很安静。开始有三个人,后来变成了两个人。最后妈妈也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一个叫〇的女人决定去死》

        暴雨。天昏地暗。黑色的海面一望无际,白色的浪被风卷起,狂躁地扑打着海面。

        岸上的路很宽,足有一个标准的足球场那么大。路面是灰白色的,一低头还能看见细密的水泥缝,笔直地延伸到天际。路的里侧,用黑土推起了一个高地。高地上建了一座几百层楼高的堤坝,直入云霄。堤坝雪白的外墙在风雨的侵蚀下破损泛黄,好像一个沉默的监视者。

        沈媛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走在了那条灰色的路上。

        她身边三三两两的,走着几百号人。沈媛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有人恐惧,有人雀跃,但是更多的是没有波澜的平淡。

        “我们要去哪里?”

        她惊慌地上前几步,拉住了一个后背佝偻、体型肥硕的中年男人。那人顺着她的力回头,沈媛发现男人竟然还缺失了右臂。还没等沈媛看清他的脸,男人就像流沙一样消失在她的指尖。再一眨眼,他又出现在她身前两步的位置,还是刚刚的距离。

        人群在路的前方聚集,有秩序地排成几列。沈媛不受控制地跟着队伍往前走。她等了很久。排在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入了路尽头的迷雾,终于前头只剩下两三个人了。

        一股水汽铺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油漆味,沈媛的头发和衣服瞬间就被淋湿了,粘嗒嗒地贴在身上。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她的呼吸变得无比艰难。突然一道白光闪过,她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工厂。

        工厂是一层的平房,应当是上个世纪大发展时期建的工厂,沈媛只在教科书里看见过。厂里头黑漆漆的,好像被埋在了深海里。屋里没有水,屋顶上是透明的水面,水上是深海蓝天,隐约透进来点光亮。

        屋子的四面都是涂满油渍的白墙,从墙根开始泛着陈年的黑色霉斑,墙角还飘着几根墨绿色的海草。屋子朝西的那面墙前面竖着好几个大木框子,木框顶上悬下来一条粗糙的麻绳,在下面用死结打了个圈。屋子里乌压压站了好些人,依然排着队,叽叽喳喳。

        嘎吱,嘎吱。吊着麻绳的齿轮开始转动,绳结下降到了木框的中下部。站在沈媛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伸长了脖子,笨拙地把头塞进了那个绳圈里面。

        嘎吱。男人的身体被凌空吊起,他一歪脖子,四肢下垂。

        “不——”

        沈媛睁开眼睛,心鼓如雷,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起来看了眼床头的钟,凌晨3点28分。

        嘎吱,嘎吱。老旧的木制窗框被风吹得摇来晃去。外面正在下大雨,雨水扑进家里,积出了小水洼,明天早上她铁定又能收到楼下小夫妻的投诉了。

        沈媛走下床去关窗户,借着路灯看见楼下好像有个穿着雨衣的男人,但是一晃神又觉得是树影。她到客厅去倒了杯热水。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所以她知道今晚是睡不着了。

        从那天华新社的记者来采访开始,沈媛每隔几天就会梦到一次那片黑色的海,都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怎么想却又都记不起来,只能不断地在噩梦里循环,夜夜惊醒。她的精神比从西津回来的那天更差,脑子里好像被灌了铅,迟钝而沉重。她应该做点什么了,为了能够活下去。

        沈媛打开客厅的灯,到电视柜里找了把钥匙,推开了她母亲的卧室门。她有几个月没进来过了,里面一股霉味。她的母亲在去世前一直在社区医院当医生,沈媛记得她总会放点常用药在柜子里,也许有她现在用得上的。

        沈媛找到了一瓶安眠药,但都过期五六年了。听说药不太讲保质期,也许她可以试一试,能不能靠它再睡上一觉。她在母亲药箱的夹层里翻到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吴凡心理诊所”,还留了地址和联系方式。

        沈媛隐约记得,从前听母亲提起过一位同事吴医生。她对于母亲的朋友还是信任的。她也许可以去找这位心理医生聊一聊最近的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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