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英应道:“大人慧眼。这人的确不简单,之前您让我露了一手敲山震虎,将您对九华寺一案的分析告知,又给出流民画像。他非但对锦衣卫手段未见惧色,反而在我们的重重监视之下,召来了李镜夜。”
苏州顾府人虽不多,却外松内紧。老妪小厮曾是番子,护卫更不必说,皆是一等高手,加上褚英和肖青峦轮番监视,明防暗看可谓密不透风。风卿榆却能在如此情状,将给李镜夜的消息送出,让他准确地找到松鹤楼去。若不是顾鈞对自己御下手段信心十足,就凭他这一手,足以害去全府下人性命。
顾鈞淡淡道:“这手以牙还牙的确漂亮。我已命肖青峦去查,李镜夜不是无名之辈,鬼童手上也有命案,饶是风卿榆再会隐藏,止着耳朵腮也动,不怕扒不下他的狐狸皮。”
二人谈及风卿榆时,却不知就在此间,李镜夜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将混合了断肠、牵机、问情等毒药的汤剂至于泥炉上,又拈了一钱甘草投入药罐,“你相信顾鈞?”
风卿榆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一手托腮,一手执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火,“若是非要在这烂掉底儿的江南道官场选出一个人来,那也只能是顾鈞了。”
李镜夜冷哼一声,“连臭名昭著的锦衣卫都成了指望,这样的世道,不知道你还拼什么命!就算顾鈞初来乍到,和他们还不是一路,你看如今那勾勾搭搭、眉来眼去的架势,怕过不了几日就穿进一条裤子里去了。到时候第一件事儿就是杀你吃肉!”
风卿榆打扇的手一顿,“应该不会吧……”
凤眼儿翻他一眼,“你该不是看上他了吧?”
“别胡说八道!”风卿榆把蒲扇往他身上一扔,环顾四下无人,低声道:“跟你说个事儿,其实……锦衣卫收到的第一封举告信,是我写的。”
李镜夜盯了他一会儿,半晌叹道:“你这是与虎谋皮,若是看不惯范统,寻机料理了便是,跑去跟锦衣卫通什么气。”
“除去一个范统,还有粪桶泔水桶,世道如此,总是治叶不治根。”风卿榆望着炉火,“江南道这些年乱成什么样子,其实你比我清楚,说句病入膏肓怕是不为过的。我人微力轻,很多事只能朝廷的人来做。能拔除江南官场这条烂到底的根子的,除了顾鈞,恐怕别无他人。”
李镜夜摇头道:“可你想过没有,就因为他有心机手腕,有家族势力,有天子宠信,已然是人中龙凤应有尽有。你何曾见过这种人会把百姓放在心上,为了毫不相干的匹夫庶民去争斗?”
风卿榆静默半晌,捡过落在桌上的蒲扇,继续扇火,良久缓缓道:“三十三年,都察院参刑部侍郎俞四维草菅人命,称他的妻子死于非命,生前被虐待得不成人样。俞夫人不忍丈夫暴行而自杀,不仅如此,府中惨死在俞侍郎手里的侍妾和奴仆累计十余人,据说……曾有一位厨娘因为煮的饭菜不合他胃口,被他用烙铁活活烫死,割下熟肉做菜。这案子当时闹得大江南北人尽皆知,你想来也是听说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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