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鈞一句“李家不给你饱饭吃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李家待她胜似亲生,自然不会饿着她,这样忍饥耐饿的本事,恐怕是她八岁之后到了无极之巅练就的。
两人都不是太有胃口,一顿饭草草结束,顾鈞走时交待她申时再过来一趟。风卿榆申时再至,却没见着人,一直等到酉时,才有仆人前来告知,让她不必再等,说大人回府自会寻她。
顾鈞向来自律严谨,诸事了然于胸,他既原定要回,定然是发生了突然之事。
风卿榆猜得不错。顾鈞在锦衣卫所确认完蒋彪及共犯供词,拟了折子,便有来报:苏州参将邵成刚带了三百骑兵,围了锦衣卫所,称锦衣卫暗中拘捕将领,屈打成招骄横不法,要求释放蒋彪,交由军队重审,再定罪论处。
蒋彪曾在战场上救过邵成刚的命,纵然如此,连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衙门都敢围,不得不说这人有股莽夫意气。
若邵成刚够虎,顾鈞就是够狠了。他既不与邵成刚说理,也不理会外间兵士叫骂,只是命人打开卫所大门,将蒋彪移至前院,当着邵成刚和苏州卫三百骑军的面,一边“轻弹琵琶”,一边重审了一遍蒋彪。
锦衣卫中的弹琵琶可不是什么美乐雅好。琵琶刑乃是以钝刀在犯人肋骨上来回拨动,使人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那行刑番子又是此道老手,既痛入骨髓又出血不多。蒋彪早被锦衣卫的大刑磨去了一身嚣张,纵使硬倔也不免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就这么一边哭嚎一边招供,血肉溃烂,哀声震壁,如此将尽半个时辰方才审完。
令人肝胆俱裂的嚎叫,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进入每个人的身体。一开始士兵中还骂声甚嚣,后来行刑开始,叫骂声便越来越弱,直至三百余骑所在之地,空气静谧得针落可闻。
身为兵将,受伤战死本是常事,在此之前,这些血气汉子以为头掉了碗大个疤,在此之后,他们就会知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十殿阎王的地狱,而是玉面修罗手底下让人生不如死的卫狱。
邵成刚面色铁青,双手发抖,能做到参将当然不会只有孔武,他这一手虽想为蒋彪搏上一搏,倒也不是真的奢望能从顾鈞手里要出人来,其中收买人心成分更甚。他也想给身后跟着自己搏命的弟兄们看看,他邵成刚能为兄弟两肋插刀,不惧锦衣卫凶名。真带骑军把锦衣卫所踏了,诛九族的事儿,谁干?
顾鈞显是拿捏住了这点,一脸淡然地坐在太师椅里喝茶,神态自若,仿佛此刻周围环绕的不是污血惨叫,而是清风明月、琵琶嘈切。那厢书记官跃笔疾书,一份新鲜出炉、三百骑军为证的呈堂证供书毕,便有番子取了,给蒋彪签押后,恭敬呈给顾鈞。
顾鈞头也不抬,淡淡道:“去请邵将军画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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