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鈞想要伸手相留，却只抚到她一角衣袖，那素锦于指间短暂滑过，飘然远去，只留下一片握不住的冰凉。
他伫立原地片刻，终是没有追进去，而是转身出了长秋殿，被刘福引着穿过后园，行至麒麟殿暖阁。
平江王已在阁中烹茶以待，此人伪装功夫甚好，他见了顾鈞，并未如仇人见面，反而一如既往地和笑温言：“听闻退之好茶，冬季用熟茶可养和补中。此茶乃陶大人去岁所送，说是上好的五子登科，不如你来帮本王品鉴品鉴。”
“送给王爷的，自然差不了。”顾鈞盘坐于茶桌对侧，以拇食二指执起茶杯，中指托于杯底，先闻其香再品其味，细尝余韵后，道：“五子登科均衡周全，昭示命运通达，送给梦想登科及第的文人士子最是应景，但对偏好兵戈的王爷来说，便成了方枘圆凿，不大应景了。”
“退之此言差异，世人皆知本王好诗善棋，最不喜干戈。”平江王神情坦然，倒是一点打诳语的惭愧都看不出来。
顾鈞将茶杯撂在桌上，暖阁中的热意并未松动他眸中霜雪：“既然如此，不喜干戈的平江王，为何要拘着我的人不放？”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平江王轻叹一声，“你可知那风卿榆乃风罄言之妹，更是无极之巅二尊之一。风家人胆大包天，不仅大肆招募江湖武人，贩民为奴，还笼络官员富商，修建违制宫城，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我知道。”顾鈞回得平常而干脆。
平江王本想扣个帽子给他，却没想到被扣的人痛痛快快地接了下来，倒有几分意外，便顺势道：“此女子手段高超，不仅在你身边多有迷惑，还曾派七曜假扮成锦衣卫，于碧碧河畔围杀于你，害你险些身死荒野，实在是蛇蝎心肠。”
“王爷的意思是说，你是一片好心了？”顾鈞语气平淡如常，却偏偏让人听出了嘲讽意味。
平江王仿佛听不出来似的：“若非那场误会，你我二人又岂会走到如此地步。”
平江王铺垫了这么多，无非是把手中的筹码亮一亮，以便把条件开得高一点。他既然亮了牌，顾鈞也懒得继续应付下去，遂道：“风卿榆是黑是白，不劳王爷费心。王爷想要的，顾某人替你办，作为交换，我的人自然也要毫发无损地回来。”
“本王最喜退之这般干脆利落。”平江王微微向前探身，“本王承诺，平江王府解封之日，即刻向顾大人交人。届时你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抱得佳人，都悉听尊便。”
顾鈞以食指在桌沿轻点，淡淡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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