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话可说。
翌日天还不亮,舒雅公主就悄悄跑来了,一双深潭般的大眼睛瞪得亮亮的,似乎颇有些期待。我又把一些注意事项和她交代一遍,她点点头,表示出去一切听我的。我拉着她简单用了些早饭,一切准备停当,已经过了辰时,这个时候出宫,刚刚好。
留下长秀在宫里守着,我打扮一新准备出宫,舒雅公主扮作小宫女,和长云一起跟在我后面。出了玉荃门,早有内务府准备的马车等候在那里,我领着舒雅公主和长云上马车,一路往正南宫门行去。出宫时查验那块玉牌,毫无阻拦就放行了。舒雅公主坐在我旁边,憋了半天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悄悄掀起一角帘子往外面看。
赶马的两个内监也是早已买通的,一路不紧不慢将我们送到瑞王府。一个内监走去门房递帖子,门房说瑞王爷此时不在府上。于是没有办法,我们只好回宫。然而内监没有掉转马头,只是依旧往前走着,换了一条路回宫。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宫中的马车大多车厢宽大,在路上掉头不太方便,历来都是这样走的。
马车刚刚开始走动,三个人就在车厢里忙活起来。我把身上衣服和头饰换给长云,然后和舒雅公主一人换上一套男装,她穿青袍我穿灰袍,头发窝起束在脑后。我还带了一包松花粉,荀叔说用来泡水喝可以强身健体,不过我不太喜欢那种味道,倒是发现它另有妙用。抓起一把松花粉在手里搓了几下,然后抹到舒雅公主脸上,车厢里看不太清晰,不过想来那一张雪白晶莹的面庞已经变得像得了黄痨病。一通收拾完毕,又开始上妆,长云自己把脸上化起浓浓的艳妆。我和舒雅公主就简单多了,眉毛使劲描几下,粗粗的,很男人的那种剑眉。
行到半路,内监在外面低低咳一声,我和舒雅公主早已准备完毕,趁这个时机迅速溜下马车,藏身到一堆杂物后面。这条巷子是南北方向,两边楼头高大遮蔽了阳光,巷子里始终黑漆漆的,不甚明亮。我早就选定这个脱身地点,果然,等了半柱香时间也没有人来抓我们,而那辆马车早已拐过巷尾,消失不见了。
又等了一会儿,确信没有人发现,我这才拉着舒雅公主从杂物后面钻出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忍不住想笑。眉毛也就罢了,只是这黄黄的脸有些太过分了,各自拿手擦半天,总算好多了。
“走吧?”舒雅公主抬起一只手端在身前,另一只负在身后,朝我挑了挑眉梢。细挑的身形,洒脱的气质,嗯,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像个不小心得了黄痨病的孱弱公子。
我笑着点头:“走吧,去大佛寺。”
转出小巷,我雇了一辆马车和舒雅公主去大佛寺上香,身上带了不少银两,平日在宫里没处花,今天总算找到机会。
外面的马车自然不比宫里的马车坐着舒适,一路颠簸小半个时辰才到沉湘山脚下,舒雅公主下车的时候头晕眼花的,快要吐了。我扶着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果然是金枝玉叶身娇肉贵。
上山的台阶千余级,有好些抬步撵的健壮劳力在山脚下向行人兜揽生意,送上半山三钱银子,送上山顶五钱银子。我原本想和舒雅公主坐步撵上去,可她执意不肯,非要自己走上去才显得诚心。没办法,我只能陪着她慢慢走,三千级石阶爬了将近一个时辰,到山顶时已经快到中午了。这时候太阳正当中天,正是开始发威的时候,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热气,连一丝风都没有。两个人都累坏了,扶在木栏边上喘着粗气满身大汗。不过立在山顶上凭高远望,大山处郁郁苍茫重峦起伏,市井处规格严整蔚然成景,倒是一派难得的好风光。
这时候入寺上香的人不多,一进门就遇上一个小沙弥,先布施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然后领着我们到各个殿处参拜。佛寺里面古木参天,檀香袅袅,小径旁边散乱堆积着落叶,青灰的石板上龟裂着沧桑的痕迹,走在其间顿时暑气消散,一股清幽之意油然而生,原本浮躁的心也静下来。我小时也跟着我娘爬过石阶,但终究没能上到山顶,也没进过这大佛寺。回想起有些惨痛的记忆,一时间悲从中来,心底有些郁郁的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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