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小心翼翼的,害怕失去,却不知越害怕越失去。所以当我发现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双手拼命去抓去抢,那些希冀的美好却像指间的流沙一样逝去,从不停留分毫。兜兜转转,庸庸碌碌,终究那些不过是空想罢了,从不是真。
这就像人们看传奇话本一样,总喜欢看豪门贵族公子小姐之间缠绵悱恻凄美动人的爱情,要么就是多情剑客和冰葩仙女之间的倾世绝恋,喜欢看宝马香车金堂玉马,喜欢看琉璃夜光杯,琥珀碧玉盏,喜欢看美人手,雪月花。人们之所以喜欢这样的故事,因为这就是他们希冀的,即使故事里一段感情让人痛不欲生,却也比四平八稳的温吞水要好,总要来得荡气回肠。反而言之,没人喜欢看南头小巷子里王二妈今晨买了一块豆腐,街角胡老汉一下午咳了三回。
然而这些希冀的美好,却也不过是假想而已,从不真实。故事里浪荡江湖的大侠剑客从不用为银钱生计发愁,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样风流潇洒,神俊非凡。于是看客们也在故事里沉醉,马后桃花马前雪,仗剑江湖为红颜。
只可惜故事只能是故事,永远成不了现实。一文钱就可以难倒英雄汉,生活本就不是那样虚无飘渺的,是真实而深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虽然琐碎微小,却是酸甜苦辣的人间至味。
夏日里多雨,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几声闷雷,细密的雨点就开始下落。我连忙放出手中的绣鸟,看它振起薄翅啾鸣几声,穿过雨帘飞走了,只余下噼里啪啦的雨点径自落个不停。
刚刚收到荀叔传来的信,说是他已经找到当年那个花匠的下落,他住在陇州边上一个很偏僻的乡下,人还活着但是早已被毒哑了。这个花匠就是当年在我们柏府的后花园里发现装有黄金的箱子那个人,他应该就是受到李言默指使。没想到李言默当年只是把他毒哑了,却没有杀他,这倒是给我们下一个好证人。
荀叔的语气很激动,说那个花匠如今生活潦倒,拖家带口困顿不堪,如果用金银来收买,必能让他前来作证。只要揭发出李言默当年的所作所为,就凭他勾结柴国公同流合污这一条就足够他掉脑袋,更何况他还陷害格杀朝廷重臣,累积起来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荀叔说,他很快就会把那个花匠带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刑部衙门口递状子,势必要把李言默告上断头台!
良久,我站在窗边发呆,只觉得手上那一指宽的信笺足有千斤中。自从进宫开始,我盼星星盼月亮都在等着这一天,为了查找证据为我爹翻案,为了扳倒李言默那个卑鄙小人,我把皇宫里存书籍放卷宗的缈云阁都翻遍了,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点发现都会都会令我欣喜不已,因为离目标更近了。然而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可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无比沉重。
要不了多久,我的大仇就能得报,我爹会沉冤昭雪,李言默会死,他们李氏一族会被抄家灭门。可是四师兄怎么办?他会不会死?他若死了,舒雅公主又该怎么办?
握着笔静默半晌,雪白的纸笺上落下一滴浓黑的墨,一分分氲开来,模糊成一团。终究我什么回话都没写,就把绣鸟放回去了。
正在我出神的时候,外门的小太监忽然跑进来,说舒雅公主来了。
我怔了一下,连忙吩咐把人请进来,荀叔的纸条来不及烧毁,被我揉成一团掖进袖里。自从那日在康宁宫见过四师兄以后,我就一直没往碧兮宫去,去给虞太后请安时也总是算好时辰,左右躲着舒雅公主,因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好。
帘外雨声潺潺,有逦迤的脚步声渐渐行来,我连忙打起精神,迎出殿外。天色银灰,幕纱轻薄,浓翠的芭蕉在细雨中濯洗得一片新绿,舒雅公主一袭月白纱裙,撑着一只素色油纸伞缓缓走来。她的脸庞沉静如雪,莹黑的发丝在风中轻舞,沾染上点点晶透的水滴,一双月白色缎鞋已然湿了,鞋面上暗绣着淡青色车兰花,颜色越发清晰而明显。
“不准备让我进吗,怎么挡着门?”抬起半个伞,舒雅公主微扬起头,静静看着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