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十一月初四,已经过了霜降,天气干冷干冷的,马上就要立冬了。我领着杨盛离开王府,要去明月楼给铁老头和小杏送行。
行到后门处,就看到两辆辕架结实的乌蓬马车正停在那里,铁老头他们早已经准备好,就等着我了。杨盛自觉地走到一边候着,留我上前去和他们道别。小杏的眼睛已经哭红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迎上前来,拉着我的手泣不成声。我笑着给她擦干净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缝的两双虎头娃娃的小布鞋,虽然算不上多好看,但是我用心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针脚还算规整。
小杏惊喜地翻看着那几只小鞋子,笑着笑着又哭了。我把孩子接过来抱着,笑话她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叫孩子看见多不好。小杏抹干净眼泪,抬手抱住我,叫我一定多保重。
我笑着点了点头,答应她以后一定去凉州看望他们。
这送别的队伍等了半天,依旧没等到小江回来。最后小杏叹了口气,笑着说不等了,他们要上路了,等去凉州自然还能见到。我知道军中纪律严明,不能随意请假离开,尤其是那些刚入伍的新兵,约束更加严厉。自从小江入伍以后,连续四个月都未回来一次,甚至连孩子都还未见过面。只是托人捎信回来,说他一切都好,叫小杏他们一路小心,等去凉州再见。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我扶着小杏坐上马车,车厢里摆着一个宽大舒适的小木床,两个孩子熟睡着躺在里面,不时皱皱眉毛蹬一下小腿,模样煞是可爱。叮嘱小杏一路小心,多保重,我放下马车帘子,退到旁边。铁老头坐在前面一辆马车上,招呼一声叫我过去,从袖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券递给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月楼转到我的名下,以后我就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我捏着那张纸有些哭笑不得,这铁老头办事太没谱了,我哪有那么多空闲,天天蹲在这酒楼里打算盘?可是胖嫂老陈那些人却都是毫不惊讶,只是笑着朝我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经知道了一样。铁老头看出我的心事,嗞嗞一笑,叫我不用怕麻烦,这个店里有胖嫂老陈他们在,我不过挂个名而已,偶尔过来看看就行了。我原以为他说要把明月楼给我,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一时间有些鼻子发酸,很感动,没想到铁老头这小气鬼要走了,还给我留下这么大一桩“遗产”。
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犹豫不绝,问铁老头,他把这酒楼都给了我,那他以后吃什么喝什么,上哪去赚银子?
铁老头拍了拍衣襟下面鼓囊囊的袋子,笑着朝我挤了挤眉毛,意思是“你懂得”!
我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他这么些年肯定把养老的本钱都攒出来了,只怕去到凉州,买下百十亩地当个地主还绰绰有余。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我朝他作别,叫他以后多多保重,一定不能死得那么早,要等着我去看他。
久久地看着那两辆马车慢悠悠地越走越远,我和众人站在大路边上,傻兮兮地挥着手。忽然间我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家明月楼其实是赫连钰的,铁老头他即使送给我,那也不作数呀?这老混蛋,临走还不忘捉弄我!不过想了半天,这明月楼是赫连钰的,那自然也就是我的,这样一想顿时就把气理顺了许多。
离开明月楼,我不想回王府,便沿着路边在大街上闲逛。杨盛也不敢阻拦,只是落下几步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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