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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伯……那个瓶子呢?给我。”

        林伯眼神颤了一下,看着我有些犹豫,我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不肯妥协。林伯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外间,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将那个黑釉瓷瓶小心翼翼递给我。我双手接过瓷瓶抱在怀里,那冰凉凉的触感,真冷。鼻间一阵发酸,连忙把脸埋到被里。

        “小姐……都睡一天一夜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林伯细声细气地问我。

        我垂下眼帘,过了会儿,轻声问:“太妃……她走得好吗?”

        林伯怔了一下,然后嘴角颤抖地点头:“太妃她走得很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没多会儿就去了……”

        闭上眼睛溢出两行泪,我点点头,从酸涩的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伯扶着床边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我一定饿了,他去准备饭菜,叫小丫鬟过来服侍我穿衣洗漱。我看着他苍老的身影颤巍巍朝门口走去,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给我买糖葫芦、教我骑小马的样子,那时候我喊他“爷爷”。忍不住掀开被子爬坐起来,我探身往前却又顿在那里,那两个字卡在喉间,像一根两头尖锐的鱼刺,掐进肉里,上下不得。

        吱呀一声响,林伯带上门出去了。我垮下肩坐在那里,环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内心凄楚又悲凉。

        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原来师父说得没错,我不应该下山,总有一天会后悔。师父,我知错了,后悔了,还能不能叫我重来?

        泪水肆意滑落,打湿浅黄的缎面锦被,我抬手擦干净脸,长出了一口气。只是师父,若我没有下山,也不会相信原来您说的才是对的。

        床脚叠放着整齐的衣衫,素净的浅蓝色,领口袖边有织锦白花。我起身穿好衣服,把那个黑釉瓷瓶抱在怀里,走到屏风后面。抿着唇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回头,我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裹挟着细盐粒子似的雪到处挥洒,透骨生寒。后面院子里渐渐响起小丫鬟们着急的呼喊声,我一路飞掠向南,在重重屋宇间跳跃转移,奔出王府。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釉瓷瓶,我发疯一般飞速奔跑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有数不清的悲愤在积攒着,很想仰天用力嘶吼一声,却只能憋在胸腔里,闷成两行滚烫的眼泪落下来,咸涩无比。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鬼使神差竟来到荀叔以前的住所。狭窄的小巷子幽深又逼仄,前后都是杂乱低矮的民居,密密匝匝,偏居于这繁华富庶的帝都城一隅。已近午夜的时辰,整个帝都早已陷入沉睡之中,四野寂静无声。似乎能听到雪落的沙沙声,在这阴暗的巷子里堆积成一地雪白,泛着幽冷惨淡的光。

        我的脚步踩上去,留下一行浅淡的脚印,脚下咯吱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有些突兀。缓缓走到荀叔家门前,紧闭的木门挂着铁锁,上面堆着半寸厚的雪,两边墙根处已是杂草丛生,枯黄的草茎从积雪中一根根支楞出来,好像不知那雪为何物,竟可以如此美丽,却又冰冷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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