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春联早已老旧褪色,边角卷起,残破不堪。回想起那年春节的光景,门上的春联还是我亲手贴的,就是在这里,荀叔和我,还有易寒,三人围着一只热烘烘的火炉喝酒吃麻辣锅,那天夜里也下了很大的雪,天气很冷,屋子里却是热腾腾的温暖。有麻辣锅的香辣滋味,有花雕酒的醇厚灼烈,还有易寒相伴,荀叔含着热泪对我说,用不了多久了,苍天有眼。不知不觉泪水又盈了满眶,眼前门扇越发模糊起来,我伸出手想触摸一下,却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荀叔他死了。
胸腔宛若被重重一击,憋闷至极,我双手抱着那个黑釉瓷瓶,压抑的哭声好像从地狱里飘出的恶鬼之音,比那夜空中飞过的夜枭的叫声更惨烈。不知道哭了有多久,终究我还是离开了。我没有勇气打开那把锁,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更没有勇气迈进去,我心里有愧,我对不起荀叔……
逃离似的奔出那条巷子,迎面过来的更夫被我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手上梆鼓掉了,风灯也滚到一边熄了烛火。
“嗬……姑娘,你吓死小老儿了!”上了年纪的更夫仔细打量我好半天,这才松一口气,捡起风灯点燃烛火,开始埋怨我。
其实我也被他惊了一跳,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姑娘?”更夫拾起梆鼓拍打裤腿上的残雪,看我的眼神疑惑又戒备,“这么晚了,你还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不回家?”
怎么不回家?
这一句话戳中我的心脏。我的嘴角颤抖了几下,垂下眼帘,露出一个惨淡自嘲的笑,“我已经没有家了。”
风声呜咽,更夫的脸模糊在身后迷离的风雪里,我一步步地往前走着,走得很慢,脚步却十分沉重。爬到翠微塔顶层的时候,放眼望去天地已变成一片银白,再辨不清哪里是华胤皇宫,哪里是阑干市井。距离地面三十丈高,扑面的寒风有如刀割,其间夹杂的雪花就是利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处躲避。肆虐的风剧烈撕扯着一切,千条万缕,粉身碎骨。身后巨大的黄铜钟面上覆满冰霜,在冷风中轻微摇摆,发出刮骨磨牙的空响。我怔怔站在那里,遥望着离开的那个方向,心寂如灰,比这风寒,比这雪冷。
他领兵去上绫原了,他不在。
还好他不在。
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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