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以为自己很幸福,至少六岁以前很幸福。我们家有大大的房子,数不尽的金珠宝贝,爹疼娘爱,我是个骄傲的小公主。那短短的六年,是我后来艰难疼痛的十多年中最温暖的想念。即使吃了再多的苦,因为有那六年存在,我也从未埋怨过上天对我不公。
可是原来我错了吗?我爹他爱的人,并不是我娘?
那我呢?爹,那我是你心疼的,想要的女儿吗?
眼前一片模糊,我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听李言默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娘的事情,我知晓的不多。绍焱元年你爹去江南六州巡查,听说回来时就带着你娘,不久就成亲了,但是没有摆宴,也没有请过一桌喜酒。我也只在绍焱四年中秋宴上见过你娘一面,初见时也是一惊,因为真的太像了。只是平时太后鲜少露面,见过的人也不多,所以在宴席上也少有人注意。我那时并不了解内情,只觉得很惊讶,所以暗暗留了心。你爹在宴席上依旧很冷淡,面上却还是能看出有些不自在,想必你爹并不想带你娘去参加宴席吧。只是那中秋宴是太后特别要求的,文武百官务必携家眷同乐,现在想来,其实也不过是太后她想看看你娘罢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赫连钰出声打断,满是气愤。
我摇摇头,擦了擦脸,努力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不,李大人,你接着说吧。”
“……至于我夫人,”李言默沉默了,背转过身走出几步,低声道,“你父亲自然不是下流卑鄙之徒,只是那时内子身怀六甲,太后腹中同样怀着公主,所以身形有些相像……具体因为何事,李某并不知晓,但是不难猜测,你父亲他应该是把内子错认成太后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大概是这样了,只是这样的解释同样让人很不好受,我很难过。仰起头把不断上涌的泪水憋回去,我盯着李言默:“最后一个问题,我爹他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当真不是。”李言默转过身来和我对视,“当年我和大理寺正卿常胜带人去扣押你爹和你娘,入得后院的只有我和常胜,只是如今常胜已死,再无他人作证。李某所说皆无虚言,信不信却是柏小姐的事了。”
两手握得死紧,手心都掐出血来了,我咬牙道:“那我娘呢?为何她也会……”
“当时我和常胜坐在外间,你父亲说要去里间取点重要的东西,我们带去的人已经把整个后院都包围起来,所以并不担心他逃跑,于是就应允了。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还不见他出来,我和常胜就觉得不妙,连忙冲进里间……那时候,你爹就已经悬梁自尽了,就悬在你娘旁边,但是你娘的面色更重一些,应该比你爹早去了半个时辰。再后来……你就从外面自己跑进来了。”
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李言默继续道:“我当时很恨你父亲。他害死我夫人,同时还害了我的孩子,叫我们父子不能相见,甚至就连他死了都要给我出难题,叫我无法跟太后交代。于是一气之下迁怒于你,想把你带回府中当奴隶,想叫你生不如死,以出我心中恶气。”低叹一声,他默默看着我,目光有些波动,“柏小姐,这些年来,是我愧对于你,却不知如何偿还。债是我和你爹的债,不该迁怒于你,是我心量太狭窄,竟然对幼小的孩子心肠歹毒……所幸你被王爷救走了,没叫我铸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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