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我眉头皱得死紧,只觉得两耳边嗡嗡作响,“贪墨案本就非我爹所为,他为何要自寻死路?你不要颠倒是非黑白,想把自己洗清?”
李言默慢慢摇头:“李某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柏小姐若是不信,尽可以问王爷或者进宫去问太后。在你家后花园埋黄金陷害你爹,实乃无奈之举,当年那一场宫变血洗死了太多人,你爹早已犯了众怒。这帝都里面世家大族哪个不是荣耀显赫权势通天,即使你父亲高居丞相之位,但却好比一座瞭望塔,高耸却孤独,四周围绕着汪洋怒海波涛翻滚,高塔再结实,也早晚有一天会被群攻的浪头打断。所以你爹不是自投罗网,而是早已看清事实,那血洗的反噬总会来,他总要死。更何况,他已将死前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当年的六皇子被他培养成英明决断的帝王之才,朝中暗藏的逆反党羽也被他连根拔起,政商疏通黎民安乐,整个大华欣欣向荣,甚至包括他暗中采取的那些手段,当年宫变时对于太后不利的那些流言也都被洗清,再没有人会提起‘妖妃’,所有百姓都拥护爱戴他们美丽又英勇的太后,将她看做一段非凡的传奇。就是这样,你父亲似乎已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完美无缺,再没有任何一丝能威胁到太后的地位和安危了。”
我呆愣愣地看着李言默,心下震惊了,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我爹……他真的是那样的吗,那样深沉地“爱”着虞太后,如果这就是爱?我抗拒着“爱”这个字眼,它令我无比难受,有种钝钝的痛割在心上口上身上每一寸,触不清它到底痛在哪里,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从前我就知道,虞太后曾经倾心于我爹,我纵然感觉不舒服,但他们长辈之间的事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喜欢虞太后,不只是因为她的美丽,看见她总会莫名的亲近,发自内心地喜欢她。可是纵然喜欢,我却总是抗拒去想她和我爹之间的事,每每总是躲闪逃避。如今我终于知道我在逃避什么了,我只知虞太后倾心于我爹,却不敢去想,我爹是否同样倾心于她?原来我是害怕这个答案。
然而答案果真很残酷。
“颜儿……”赫连钰走到我身旁,轻轻握住我的肩,眼里是安慰是疼惜是愧疚,是隐忍不发却被揭穿心事的无力。
“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吗?”我仰头看着他,苦笑,看他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我的脸庞,苍白如纸。
“颜儿,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何苦要为他们上一辈的事纠缠不清?”赫连钰轻轻抚着我的头发,低声道,“往事未必都是好事,知道了未必会开心,或者说只剩伤心。我本想掩藏得好一点,可你还是发现了。我答应过你会给你爹翻案,并不是敷衍你,不过发一道檄文而已,简单得很,但是要服这天下悠悠之口,要做的准备还很多。只是还未等我准备好,你就已经发现了。不要难过了,你这样我很担心。太后也罢你爹也罢,那都是他们的事,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吗?”
我咬着嘴唇笑了,笑出眼泪:“那我娘呢?他们都罢了,那我娘算什么?”
赫连钰目光一滞,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我推开他的手站起身,匆匆走到李言默面前,纵然努力长吸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声音激动得发颤:“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我爹他爱太后真的那么深……那他又怎会娶了我娘?又怎么可能,会去侵犯你的夫人?!”
李言默目光颤了一下,仰头看着我,眉头又蹙起来:“柏小姐,难道你没发现吗……你娘,其实和太后长得很像?可能你没有见过太后年轻时的样子,一笑倾城,真的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如遭雷击一般,我呆立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两耳边是嗡嗡的空鸣声,我好像听到赫连钰着急地唤我的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我扶着桌角站稳身形,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也好像随之空了似的。难怪我看到虞太后会觉得亲切,难怪我喜欢她温暖的眼神,难怪我喜欢她的微笑,如果不是苍老的眼窝微微下陷,如果她的容颜倒退回二十年前,只怕有五分和我娘相像。
原来如此,呵呵,真好笑。我忍不住苦涩地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想起绍焱四年秋的那场中秋宴,我娘去时是欢喜万分的,梳妆打扮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她穿着一品夫人的华美宫装笑得眼睛弯弯的,搂着我满是开心。可是从宫里回来以后,她却不开心了,好像变了一个样子,很少能见到她笑了。从那时起,我就觉得皇宫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因为它把我娘的笑容变没了。现在终于明白,想必我娘在中秋宴上看到虞太后了,五分的相似,卓绝的风华,还有我爹的失神,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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