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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了虞贵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李言默转过头看着我,眉间微蹙着,形成一个明显的“川”字,他定定地看着我,声音低沉的有些飘渺,“你父亲……在虞贵妃入宫以前,他和虞贵妃是两情相悦,互许过终身的一对。”

        我也不知怎么就站起身,带翻了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嘭”的一声脆响,碎裂一地。赫连钰慌忙要拉住我,我躲开他的手,在地上盲目地走了一圈,又坐回原处。

        “颜儿?”赫连钰神色担忧地看着我,细声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再追究了好吗?”

        我依旧摇摇头,两手揣在袖里,皱紧了眉头看向李言默:“还有呢?继续吧,我都要知道。”

        李言默微眯着眼睛,脸上神色沉静得好像一眼古井,纹丝不动。

        “柏小姐,关于你父亲和太后娘娘之间的事,李某也略有耳闻……本不该说太多,只是那些往事毕竟都关乎你父亲,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让你了解你父亲是怎样一个人。你想听也罢,不想听也罢,我都会说完,也算是弥补我对你的一丝亏欠吧。”他慢慢道,“……你父亲和太后,他们相识于隆庆六年冬天的赛诗会上,那一年雪大梅花也开得极好,满京城的才子佳人汇聚一堂,吟诗作赋比拼高下,最终拔得头筹的是两首词并驾齐驱,且词牌都为[如梦令],只是一首吟雪,一首咏梅。”

        “那两首词就分别出自太后和你父亲之手,只是他们都署了假名,且太后还是一身男子装扮。恰是风华正茂的两个年轻人,相貌又都生得极好,引得看客们群情激动,纷纷要他们再作首诗一决高下。原本凭他两人性子,必不爱凑那样的热闹,只是用了假名不必顾忌身份,又正好棋逢对手,于是就起了兴致。还是太后先提议的,说光文斗没意思,要比就比武,而你父亲欣然应允。太后名叫虞梦夕,是前征西大将军之女,自小弓马娴熟武艺超群,即使虞老将军手下最精悍的士兵都打不过她,可没想到那一场武斗对上你父亲,太后她竟毫无胜算。不过最后赢的还是太后,因为你父亲看出她的女儿身,故意让了她一招。”

        “太后的发带在比武中散开了,众人这才发现她竟是一名绝美女子,于是越发激动起来。太后倒不怕被人识破女儿身,只是不肯服气你父亲相让,说武斗不算,要重新比过。你父亲提议,文斗武斗都比过了,再比也没有新意,于是把第三局改为雅斗,音律舞蹈皆可。太后接受了挑战,选择跳舞,而你爹选择抚琴。原本两者没有可比性,但你父亲和太后彼时所思所想只怕已不是想要一较高下了。琴声如泉水般流淌而出,太后穿一袭白衣翩然起舞,霎时就夺去万千心魂,倾倒了在场所有人。那年的赛诗会可谓开平盛事精彩异常,我没有亲眼见过,但直到现在也还能听到很多人津津乐道当年那一幕的盛况。曲子是从未听过的曲子,舞也是从未见过的舞,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俊逸的男子手中拨动的琴弦是悠然的心动,那绝美的女子翩跹舞动的身姿是热烈的爱慕。那一支舞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荡气回肠,整个赛诗会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再后来,那支舞就流传开了,越传越广,尤其是用来向心仪的男子表达爱慕之情,深受闺阁里姑娘小姐们所喜爱。不仅如此,时间久了,人们还给那支舞编出一个美好的故事,一只凤与一只凰,想必柏小姐一定也听过,这支舞就是大华最出名的那支[凤还巢]。”

        心脏骤然一缩,好像有万箭攒心一般疼痛,我猛然瞪大眼睛,几乎要惊讶地叫出声来。我没想到[凤还巢],竟然是虞太后和我爹定情所跳的舞?就是我娘教我的,她最喜欢的那支舞?脑海里昏昏沉沉的,鼻间却忍不住酸涩起来,我有些想哭了,可是张嘴竟笑起来。我娘她最喜欢的那支舞,竟然是我爹和另一个女人的定情之舞……

        李言默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只是你父亲和太后有缘无分,最终没能在一起。隆庆十一年你父亲高中状元,仕途一片光明,可他不知太后已在一月前被选中入宫。太后怕影响他参加春闱,一直未告诉他。后来你父亲知道l,打算放弃仕途,带太后一起私奔,却被太后拒绝了。太后没有给你父亲一丝准备的机会,当夜就坐着六驾的马车入宫了,成为先皇的贵妃。而你父亲也是一个狠心决绝的人,从此专心仕途兢兢业业,再未提过太后一次。”

        “你父亲入朝不过短短三年,已经位极人臣,正当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可是宫里忽然传出消息说太后有了身孕。或许你父亲心里有些悲苦吧,他断然上书请愿去南疆督战,离开帝都,一去就是半年多。不想十二部落联盟反击爆发了坍城之战,先皇御驾亲征,却中毒箭重伤,情势危急,于是前线所有重担都压到你父亲肩上,又在水深火热中坚守了十日。再后来,太后就出现了,她撑着有孕之身在城楼上站了三天三夜,同你父亲一起守住坍城,最终打退了十二部落。战役最终打胜了,先皇自然喜悦,其中太后起到的作用可谓功不可没,先皇擢封其为皇贵妃,要立刚诞下的六皇子为太子。想必后来先皇对六皇子青眼有加,也与太后的英勇之举不无关系。然而可叹的是,太后她带着十月的身孕赶去前线,并不为什么忧国忧民,不过是担心你父亲的安危罢了。”

        李言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赫连钰,见其似乎并没有厌恶的情绪,这才低咳一声继续道:“李某本不知这些事,只是当年贪墨案事发,太后想保下你父亲一命,屈尊降贵细述于李某,以求解救之法。你家后花园里的箱子的确是我派人所埋,那名花匠也的确是我的人手,只是虽然我恨你父亲,却有感于太后的悲惋与托付,便违心想救他一次。花匠提前翻出箱子,原本就是要提醒你父亲,我所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只是不是我非要陷害你父亲,实乃他不愿接受我的提醒,把箱子透露出去的人是他吩咐的,搜集上缴字迹书证落款写我的名字也是他安排的,不是我要陷害,而是他要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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