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我开口,说他已经预见的末日来临。
我在他炽热而凄厉的目光里窒息着,亦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过了不知多久,我颤抖着手,拿出了一直贴身放着的那根玉簪,像是连带着拿出了一个带着玉簪的俏丽人影。
天地多纷扰,白色的发带与白色的花交织在一起,花了人的眼。沈长书的目光却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那根玉簪上,恍若没了周遭的一切。他似乎变得更平静,连方才内敛于眼中的情绪都藏了去,像完全没了心。
“阿梨……走了。”
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我似乎还该说说前因后果,讲讲我来告诉他的原因,可眼前的沈长书却仿佛静止在原地成了石像,听不见看不见没了知觉。我面对他极诡异的安静,心里一下子升起极其强烈的恐惧,太阳穴突突跳着打乱了整个心跳的节奏。我不由得试探着开口:“沈长书,你……还好吗?”
他恍若未闻。
我一惊,一时间顾不得那许多的酸苦,急向他走了几步,想看他怎么样了。却见沈长书徒然后退半步,然后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缩成一团,像是在尽全力把五脏六腑往外赶,声嘶力竭得甚于大哭大叫。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疯狂的失态,悚然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伸着手,不知该不该扶他,怎么帮他。他头上的些许小梨花随着他激烈的抖动往下掉,有几朵滑到了他正用来捂嘴的宽大袖袍上,再次掉到地上,竟已染成鲜艳的红色。那抹艳丽妖娆的红像一把剑割断了我所有的呆滞无措,我如梦初醒地大跨一步抓住他的另一只臂膀,吓得大吼他的名字:“沈长书?!你怎么——”
“没……咳咳……事……没事——”他一边咳,一边喘,话音断断续续,脸胀得红得像梨花上的血。
我急得便要往外走:“这叫没事?!我去叫阿莫,你——”“没事!!咳……咳咳……”我被他突然一声吼震住了脚步,匆忙扭头看他,就见那吼声过后他的脸色愈发可怖,甚至可以看到嘴角有了血丝溢出。我只好再回身扶住他,咬着唇听他咳得死去活来。谁知沈长书居然笑了,他在暴风雨般的咳嗽里笑得不急不徐,苍凉极了。
“是我自作自受……咳……没事……”他的话像是低语叹息,却带着风也刮不走的萧瑟,说得我不禁一愣。可不待我思考他话里有几分深意,他就很轻却很不由分说地把手臂从我手里抽出来,苍白的身躯好像带着我靠近不了的外壳,我竟不敢伸手再去扶他。他也不再开口问什么始末,就这么站在原地,明明离我不远,却仿佛茕茕孑立,孤苦至极。
他突然转身,毫无预兆地朝远处走去。我在这始料未及的情境里只感到无措,忍不住出声去叫住他:“沈长书——”
他晃了两步,终究还是停下来了。随后他转过身,终于再看了我一眼。
“白一……你要好好的。”他满面戚容,却轻轻提了提嘴角,“不要像我和阿梨……怎么就走到今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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