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看到我。
沈长书的眼睛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望着，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那双总带着克制的笑意的眼睛，竟变得茫然而呆滞，让人不忍心看去。他似已成了这人间的一个死物，可风中乱飞的凌乱发丝与干裂的嘴唇还在苦苦提醒着他和人世之间的联系。
“沈长书……”我匆忙地开了口，试图掩饰自己心中泛滥的酸涩。
他猛地一抖，眼神清明了几分，这才看到了我。
他笑起来，隐约带上几分熟悉的味道。“是白一啊，又来找……”
天地在那一刻静到了极致，我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也再难掩饰满心的疼痛。树下沈长书的影子和沈府少爷清俊的身影重合，回忆劈头盖脸地砸来，疼得我泪流满面。
多像那不久前，阿梨还在，寻她玩乐时碰上沈长书的场景——明明很稚嫩年轻的脸，却硬要装的一派老成，开口总是那句：“是白一啊，又来找小梨吗？”身后那人也总是语音娇俏：“长书你能不能别叫我小梨，真是的。白一走，我们不理他，出去玩……”
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哽咽出声，却早已流了满脸的泪。沈长书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低低地笑，可能是因为眼泪，我看不清他复杂的表情，也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只见他将自己生生从那一丝活气中抽离，一下子又成了那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颓丧而麻木地偏着头，喃喃：“抱歉，我忘了……”
忘了？是忘了物是人非，还是忘不了从前当年？既然忘不掉，当初又是何苦？我想象往昔那样毫不留情地嘲讽他，却也难过得开不了口。看着这样的沈长书，我第一次觉得他似乎也是个伤心人。
沈长书用力闭了闭眼，咧嘴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他终于又缓过神，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似乎是才发觉我满脸的泪，他困惑地皱了下眉，随即骤然有了神智般，被钉在了原地。
他猜到了。
我怆然地看着沈长书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僵在嘴角的苦笑一点点地消失殆尽，他全身所有的那点精神气仿佛都点燃在了眼中，好维持着他一丝神明尚能清醒。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
谷风还是不停地吹着，梨树上的朵朵白花被从枝头剥落，洋洋洒洒落了满地。沈长书正在树下，头上，肩上，衣上，全是梨花。可他像是察觉不到，并不用手抚开，只是全神贯注地凝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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