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天的京城常常有风,打着旋儿飘进屋,呼啦啦吹着窗子上的风铃响。
我很喜欢这些有风的春天。这样就能看到院里的那棵梨花树纷纷扬扬地撒花瓣儿,白色的小梨花悠悠地荡下来,像在梦境里一样美。
只是冬水不这么想。
一听到风铃儿叫,冬水就会急急忙忙跑来冲我嚷:“少夫人,穿这么薄可不行,今儿个风不小,仔细了吹得头疼。”然后左一件,右一件,边继续碎嘴,边把我包裹成一个大粽子才安心。
“哪有这么娇弱的,姑奶奶雪地都能躺。”我自认为很英气地扬扬脑袋,对冬水嘴里那个动辄头疼生病的形象表示抗议。冬水只好小小叹口气,接着唠叨:“您可别,去年春天生病不就是因为游船贪玩掉水里了,现在雪还没化,您要想再让少爷着急上火,那奴婢可担当不起。”
我闻言手一顿,忙举起茶杯来假装喝茶,试图挡住拼命往上翘的嘴角:“长书……真的很担心?”冬水很无奈地看我一眼:“少夫人想什么呢,少爷当然看重您了,不然天下这么唯一一棵全年开花的梨树,怎么会花大力气给您弄回来。”我乐呵呵地傻笑起来,满脑子都是“少爷当然看重您了”几个大字,没看到冬水看到我那一脸痴傻样儿,转头叹气的表情。
终于被冬水折腾完衣服,我急急忙忙往厅上跑,今天可是开春的日子,我和白一约好了要一块儿去春集凑热闹的,迟了好东西要被抢光的。冬水真是,磨磨唧唧那么久。我一抱怨一分神,脚下就没看到老大一根门槛,“啪”地一下,正摔进会客厅里。嘶,疼死人了,我要刚爬起来,就抬头看到会客厅里刚看到我的两个人。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这,长书怎么在呀……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白一连忙跑过来把我扶起来:“梨子你急什么,毛手毛脚摔疼了吧?”我红着脸推开她的手:“我,我没事。”
为什么长书不扶我,真郁闷。
长书逆光站着,我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模模糊糊隐约看他像是如往常那样好看地笑着,开口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小梨是要出去吗?”
我不由得眼神一黯,又是这样。转瞬又笑起来,很自然地接起他的话:“长书你能不能别叫我小梨,跟小孩似的。白一走,我们不理他,出去玩……”转过身,看到身边的白一皱着眉像要说些什么,我连忙拉过她的手,高喊一句:“快快快,来不及啦——”拽着她就跑。
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府门拐过街角,白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了:“人看不见了,你跑够了吧。”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对她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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