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晕染的黄昏里,漆黑的高尔夫雨伞向前,抵住地面,再向前。他以无法忽略的异常步伐行走。一轻一重,一上一下,一瘸一拐,左腿无法自如发力,悉数仰仗右侧与被磨平的伞尖。
姜梅注视着盛秋的背影。有一瞬间,她回想起上次见面时的情形。大约是十多年前了。清晨,天蒙蒙亮,城市是灰蓝色的。姜梅刚哭过,在打着呵欠的人中间踏上巴士,刷交通卡,坐到靠窗的座位。
寂静到能听清鸟鸣的时刻,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起初以为是幻觉,车子发动了,她才回过头。
盛秋站在站台边,大约喝醉了,所以才在那么温柔地笑着,颇有些愚不可及。他指间夹了皱巴巴的香烟,姜梅看过去时,他又叫了一声。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十多年的时间,他们都长出皱纹,身体机能下降,偶尔想动起来,肌肉所包裹的里层甚至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盛秋。”她喊出他的名字。
拄着伞的人回过身来。女人的头发被用从小学过的方法盘起,宽松的纯棉服装随风拂动,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姜梅听到自己说:“你这是怎么了?”
盛秋笑了。
她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而他则在最后的日光中朝她冷笑。伞与左腿的影子融成一片,形成一把锋利的匕首,将他的答案切割开来。充满讽刺,刻薄透顶,盛秋一字一顿:“就是这样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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