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小家 >

第 16 章

 热门推荐:
第十六章

春来离开舒兰煤矿路过北京的时候又去了苏晓武的家,苏晓武的一家人让春来多住几天再走。春来和苏晓武在说话中提起来了回家的这段时间,过完年以后去了一趟吉林省的舒兰煤矿,到苏友昌的二哥那里询问了一下舒兰煤矿招工的情况觉得没有希望。就在那里跟着老家的两个木工干了四十天木工活,又从舒兰煤矿回来了,打算还回到原来那个地方去,认为还是大草原上好,在大草原上过骑马放牧牛羊的生活,也比在舒兰煤矿当个挖煤工人好。苏晓武听春来说在舒兰煤矿干了四十天木工活才来的,就高兴的对他老伴说:“玉清啊,咱小叔会做木工活啊!他是在舒兰煤矿干了一个多月天木工活,又要回内蒙去路过咱们这里的。你不是整天唠叨着咱们家缺少一张吃饭的方桌和几个方凳子吗?小叔这次来了就能帮着咱们家解决这个难题了,一会我把咱们家积攒了多少年的那些木板子、都从外边的小仓库里都找出来,再到邻居家去借几样工具,就让小叔给咱们家做几个方凳和吃饭的方桌吧,咱家就不用到木器加工厂去花那份冤枉钱了。”苏晓武把他家那些木板子找出来以后,又从邻居家借来了几样简单的工具,春来就在他家房前的小院里忙活起来了。他借回来的工具是居民家里劈木柴生炉子用的,并不是木工专用的工具,做起活来又费力气又浪费时间,春来忙活的全身流汗,俗话说:“人能不如家伙巧。”用不顺手的工具做活觉得非常别扭,春来在院子里做木工活的时候苏晓武和他老伴在一旁看,老两口看着春来做活的时候既卖力气又下功夫,苏晓武对老伴说:“玉清啊,

看来还是男孩子好啊,还是男孩子顶用啊!咱们两个盼望着生个男孩,这都盼了大半辈子了,结果生一个是姑娘再生一个还是姑娘,一连生了七个也没有变样,看来咱们两个这一辈子是没有儿子的命啊。”春来在他家的院子里忙碌了十几天的时间,用他家积攒的木料做出来了一张方桌和八个长方形的凳子。在方桌面上还粘了一张和缝纫机面一样的耐磨板,苏晓武一家人既高兴又满意,对春来做出来的方桌和凳子赞不绝口,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边显得其乐融融。那个年代,北京市的居民家里来了亲戚或者是朋友以后,必须到附近的派出所去做登记和申请,申请一次只能住一个星期的时间,到了时间派出所的人就来下逐客令了。春来做木工活期间苏晓武已经去申请过两次了,春来给他家做完木工活休息了一天就离开了北京,又回到大草原上那个白音高勒公社的哈沙吐,住在李凤鸣搬走以后的那个地巴坑里了。打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学校牧场解散了,□□和他老额吉又回到青格力大队去了,他家放的那群羊已经卖给白音红格大队了,周如海放着牛群又接管□□放的那群羊了,丹宗又回到白音红格大队当书记去了。想不到才离开几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去年冬天春来替□□放羊期间,曾经想到帮着□□和老额吉改变贫困面貌的计划也不能实现了,学校牧场不存在了春来不能继续在那里放羊了,原来的想法和计划也都跟着落空了。还打听到丹宗想让春来到白音红格大队去安家落户,让春来自己想办法到阿巴嘎旗去找人,通过公安局批准落户以后再到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去办理手续,他所在的白音红格大队负责接收。这等于给春来出了一道找不到答案的难题,在阿巴嘎旗必须有掌握权力的人才能办成这件大事,春来没有那种人际关系只好把这件事情放在一边了。四月中旬天气逐渐暖和了,再有十多天就到五一了,当地的住户都把一年烧的干牛粪捡够了并且都拉回家了。四月份还不到干活的时候,春来舍不得浪费那段时间,就到当地人没有捡过干牛粪的地方捡了一部分,准备用勒勒车拉回来放在地巴坑跟前留做备用。捡牛粪来回走的路上看到离土路不远的地方搬去了两个新蒙古包,春来路过的时候就绕过去看了一下。两个蒙古包里住着锡林浩特下乡来的四个男女知青,春来和他们说起话来的时候,说自己也是刚从内地回到这里没有几天,就住在李凤鸣住过的那个地巴坑里的时候,他们四个都猜到春来就是从山东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个小伙子,几个知青说:“我们搬到这里来是给住在这里的那个老王头垒石头羊圈的,老王头已经承包了我们牧业大队的羊群了。”四个知青对春来非常热情,互相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岁数,男知青一个叫冯少云一个叫于光江,女知青一个叫赵福莲一个叫潘文娟,春来比他们几个都大两岁,四个知青称呼春来为大哥。从谈话中了解到他们是七二年从锡林浩特下乡插队来的那一批知识青年,来到以后分到白音希里大队去的,去年分了过冬的肉食以后带着牛羊肉回锡林浩特过的冬天,牧业大队分配完冬季的肉食以后,老王头就承包了牧业大队的一群羊赶回哈沙吐来了。几个知青从家里回来以后,牧业大队的领导就让他们把蒙古包搬到这里来,给住在这里的那个老王头家垒石头羊圈来了。两个蒙古包里分别住着四个男知青和四个女知青,另外四个知青回锡林浩特去了,八个知青分成两个小组每十天换一次班。等那四个知青坐着锡林浩特每隔十天通一趟公社的客车来了以后,第二天他们就坐那一辆客车回锡林浩特去了,他们的父母都在锡林浩特张罗着给他们找工作,几个知青在牧业大队都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是来混日子的,谁都没有长期留在这里的打算。春来和那四个知青认识以后的第三天,天气阴的象要下雨的样子了,春来借了邻居家一个带芨芨草围子的轻便车,把捡的干牛粪拉回来了一车放在地巴坑前边并盖好了。路过那四个知青住的蒙古包跟前的时候,看到那两个蒙古包跟前一点干牛粪也没有,就想再拉一车给那四个知青送过去,返回来的时候走到离那两个蒙古包不远的地方就下起雨来了。春来看到四个知青在离蒙古包几十米的地方寻找干牛粪,春来把车上的干牛粪倒在两个蒙古包跟前的时候,他们四个人才知道春来是给他们送干牛粪来了。四个知青先后都跑回来把春来推到蒙古包里去避雨,又急急忙忙的从蒙古包里拿出来两个白铁皮箱子和一块毡子,在铁皮箱子里装满牛粪抬到了蒙古包里,又把那块毡子盖在干牛粪上就下起大雨来了。春来和那四个知青躲在同一个蒙古包里避雨,四个知青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都对春来充满了感激之情,潘文娟说:“你可真像我们的好大哥啊!替我们想得真周到,在关键时刻给我们送来了烧的,有了这车干牛粪外边下再大的雨?我们四个人也能吃上饭了,我们真得好好的谢谢你啊!赵福莲说:“大哥给咱们送来的这车干牛粪太及时了,这真叫雪里送炭啊!如果没有这车干牛粪,咱们几个吃饭都成了大问题了。”冯少云说:“你们两个现在开始做饭做菜,于光江那里有一瓶酒我这里也有一瓶,咱们几个把从家里带来的好吃的都拿出来,让大哥在咱们的蒙古包里做客,咱们几个今天来个一醉方休。”通过更多的交谈和了解,春来和四个男女知青就成为朋友了。再有几天就到五一了,春来帮着种过土豆的当地住户任启忠又来□□来帮着他家种土豆了,他说:“我表弟从安徽老家来了,他想来这里干活挣部分钱,我想让你和他作伴去给林场编部分盖房子的柳条芭,两个人在一起干活有个作伴的能互相照顾,比一个人住在野外孤孤单单的好一些,你觉得怎么样?”春来在去年的七月份给林场干过一段时间编柳条芭的活,觉得还不错就答应了。春来帮着他家种土豆的第二天下午,突然收到了大姐写来的一封急信,大姐在来信中说:“我们家那个老李从七一年离开家以后,就是七二年你去内蒙以前的那段时间,他给家里四次寄回来了二百块钱。他要离开阿巴嘎旗一零九煤矿以前给家里来了一封信,说要到东乌旗阿拉坦合力防火站去投奔一个叫赵来福的人,到现在已经是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了,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了,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是否还活在人世上?你收到我这封信以后想尽一切办法,替我找到他的准确下落,然后给我和孩子一个的准确的回复。”春来没有等待锡林浩特每隔十天发一趟公社的那辆客车,接到信的第二天就步行了八十里路去了辉腾河车站,从那里坐车去了锡林浩特。冯少云和另外三个知青已经换班回锡林浩特了,春来在大街上遇到了骑着自行车的潘文娟,她把春来送到了冯少云家里住了一宿,第二天就坐车去了东乌旗,春来按照大姐在信中提到的名字,在东乌旗打听到了叫赵来福的那个人并找到了他家。春来说明来意后,赵来福哥说起了他和老李的关系,赵哥说:“我的老家是山东青岛的,原来是东乌旗阿拉坦合力防火站的机械技术员,我是一九六零年从南京机械专科毕业,支愿边疆的时候分到这个地方来的。来到以后一直在东乌旗阿拉坦合力防火站工作,两年前又从防火站调到东乌旗机械厂来工作了,我们家你嫂子的老家是东北的,她也是志愿边疆分到东乌旗来的,原来在防火站干财务工作,两年前也调到东乌旗食品公司来了。我原来在防火站是在边界线上开着拖拉机打防火道的,一零九煤矿离边界线不远,我和老李是在打防火道的时候认识的,他的老家是山东潍坊地区的,我的老家是青岛的我们两个就认了山东老乡。一九七二年秋天,一零九煤矿清查户口就不让用外地来的务工人员了,老李就求我帮忙在东乌旗煤矿给他找点活干。东乌旗煤矿在阿拉坦合力公社跟前,和一零九煤矿只有十几公里的距离,我和东乌旗煤矿的领导比较熟就答应了,没过几天老李就背着行李卷去我那里了,赶上我和你嫂子调动工作以后忙着搬家,是老李帮着我们把家搬到东乌旗来的。搬过来以后家里没有烧的,机械厂派了一辆拖拉机和几个人帮着我到牧区去拉羊粪砖,在回来的路上我从拖拉机的副座上颠下来了,装满羊粪砖的拖车就从我身上压过去了,我的大胯被压成了粉碎性的骨折。单位派车把我送到了锡林浩特以后,我又坐飞机去了呼和浩特医院进行治疗,你嫂子跟着我陪床去了,就把我们家的四个孩子托付给老李替我们照顾了。后来我又转院去了青岛,我和你嫂子走了一年零五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回来过,一直把我的大胯彻底治好了以后才一块回来的。我们两个回来以后给老李带上了几十斤玉米面,就让他到阿拉坦合力煤矿找活干去了,他从我们家走了已经两个多月了,听说他在那里打竖井找煤,还没有干上煤矿的临时工。阿拉坦合力煤矿离东乌旗三百多里路,没有到煤矿去的交通车,如果去煤矿只能坐在拉煤车的上边,坐在车上边来回很受罪去一趟很不容易,你就没有必要再到那个煤矿去了吧?”春来听完了赵哥的介绍以后,为了弄个水落石出决定亲自去一趟,看到那个老李以后给大姐一个准确的答复。第二天的早上,赵哥帮着找了一辆去煤矿拉煤的汽车,春来坐在拉煤的车厢里颠簸了近四个小时才到了那个煤矿,又打听着在一个地巴坑里找到了那个老李,春来看见他满头的长发黑黑的脸满头满身都是土,穿着一身很多地方都露着棉花的破烂衣服,象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一样,看样子是干完活刚刚进了那个地巴坑。春来进了地巴坑以后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上下打量着那个已经闯了三年多内蒙的老李,当他辨认出来站在他跟前的人是春来的时候,他吃惊的问:“你是从哪里来到这个地方的?我不是在做梦吧?”春来说:“我是从阿巴嘎旗最南部的一个公社来的,是按大姐写给我的信里边提到的地址,到东乌旗打听到赵来福的名字和他的家以后,又从他们家找到这里来的。”老李问:“你来这里想干什么?”春来说:“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大姐写信告诉我,说你已经是一年零八个月的时间没有和家中联系了,不知道你是死是活?让我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找到你的准确下落,给她和孩子一个明确的答复,我才找到这里来的。”他又问:“你是怎么去的那个地方?你是七二年来到内蒙以后也是没有回过老家吧?”春来说:“我出来的那一年曾经流浪到那个地方去过,又去锡林浩特干了两个多月的临时工,下了大雪以后我又去那个地方度过了一个冬天。去年春天我又去锡林浩特找活干的时候,锡林浩特对外来人口控制的特别严,根本不让外地务工人员进入锡林浩特,还经常查户口到处抓盲流。我又回到过冬的那个地方干了大半年的活,去年冬天回了一趟老家,过了年以后又去了一趟吉林省的舒兰煤矿,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的木工活。我觉得在舒兰煤矿挣钱很难,还不如大草原上好就又回来了,回来时间不长就收到了大姐的这封来信,我是受大姐的委托才找到这里来的。”老李说:“我还以为七二年秋天,你来投奔我的时候没有见到我的面,在内蒙这个地方你连一个熟人都没有,你来的路费全部花完了以后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一定是沿路乞讨着又回老家去了,真想不到你还能在内蒙古大草原上留下来了。”在说话的功夫他端起盆来倒掉了洗过手和脸的脏水,从一个破口袋里挖出一碗玉米面来,放在洗过手和脸的那个盆子里就开始搅拌开了,春来问他:“你怎么合面还用这个洗手盆?用这个盆子合的玉米面做出来的饭能吃吗?”老李说:“我就这一个盆子,洗手、洗脸、洗脚、合面全都用它。我做饭自己吃我不嫌脏就行了,我离开老家三年多了,已经混到这种地步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这么活一天算一天了。”春来观察了一下他住的那个地巴坑里,他住的那个床铺是用四根木棍支起来的,木棍上面有几根窄木板,木板上面铺了一块破羊皮,再就是他那套又黑又脏的行李了。木板子下面是一双烂鞋和一个水桶,一把短把铁锹和一个镐头,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任何一点东西了,那就是他来到内蒙三年多的时间创下的全部家产。在地巴坑的一个角上还有一个和他同样的床铺,除了一套脏行李以外也是一无所有。老李说:“那一张床铺是我那个伙伴老张的,我俩一块干完活以后他到公社借粮食去了。我们两个现在干的是打竖井找煤的活,一个人干不了必须两个人合作,一个人在底下刨土挖小石块,一个人在上面用绳子提挖出来的那些土和石块,一个竖井得挖十几米深,如果找到煤层了?煤矿上按深度给我们算钱,找不到煤层一分钱也挣不到。我和老张已经挖出来三个了,一个有煤的也没有都白挖了,我们两个都白干了两个多月了,一分钱也没有挣到,我现在连寄一封信的八分钱都没有了。我来到内蒙已经是三年多的时间了,就是在阿巴嘎旗一零九煤矿干了不到半年的活,给家中寄回去了那二百块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挣过一分钱。我来投奔的那个技术员赵来福,他家搬到东乌旗以后没有烧的,他带着拖拉机去牧区拉羊粪砖的时候,回来的路上他从拖拉机上掉下来被拖车压碎大胯以后,就着急的带着他老婆到呼和浩特治病去了,把他们家的四个孩子都扔给我了。他们两口子走了一年零五个月的时间才回来,我在他们家看了一年零五个月的孩子,赵来福两口子回来以后给我带上了一袋子玉米面,就让我到这个煤矿自己找活干来了。我来的时候煤矿上已经招过临时工了,来煤矿干临时工的机会已经错过了,如果想在煤矿上干临时工?必须等到年底煤矿辞退今年的临时工以后,过了元旦煤矿再招人的时候才能在煤矿干上临时工。我这个伙伴的情况基本上和我一样,他也得这么苦熬着,等到煤矿明年再招人的时候才能干上煤矿的临时工。”春来听了以后同情的问他:“你继续这么苦熬着?一分钱也挣不着怎么能行啊?我大姐和你们家那四个孩子怎么生活啊?你出来都三年多的时间了,才给家里寄回去二百块钱,到现在你还是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让我大姐和那几个孩子知道以后会有多伤心啊?你是一家之主如果继续这样混下去,你们一家人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让我大姐和孩子盼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老李说:“我已经混到这种地步了,我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让你大姐带着孩子想办法生活下去吧!以后就别指望我了,我在外边挣不着钱,也没有脸写信也没有脸见人了,我这一辈子就是这个熊样子了,我也不盼着能够过上好日子的那一天了。”春来看到他那个狼狈相,又听了他说的那些丧气话以后就动了真情,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他一把,帮他渡过眼前这个难关。把在舒兰煤矿干木工活挣的那八十多块钱,和自己身上备用的一百多斤全国粮票都拿出来,留下了十块钱做回去的路费,其余的钱和粮票全都给他留下了。临走以前又看到他穿的衣服已经破烂的不象样子了,又把从北京买的穿在身上的那一身外套脱下来也给他留下了。春来没有在地巴坑里吃他做的饭也没喝他一口水,流着眼泪离开了那个地巴坑,在公社等车的时候去饭店吃了一点主食,又坐在拉碎煤的车上返回了东乌旗。春来回到赵哥的家中已经很晚了,赵哥的一家人已经睡觉了,春来敲开他家的门,赵哥和嫂子给春来热饭的时候,看到春来早上去煤矿的时候穿得挺体面的,夜里穿着一身土布衣服回来了。又是坐在拉碎煤车的上面颠波了三百多里的灰尘,春来成了什么样子自己也不知道。洗过脸吃饭的时候,春来说起了在煤矿上看到的老李那个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他实在是可怜想帮他渡过难关,就把身上的钱和粮票衣服外套都给老李留下了。赵哥和嫂子听了以后很受感动,赵哥说:“作为一个当内弟的,自己还过着不稳定的流浪生活,你能把钱和粮票给一个当姐夫的留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怎么把那么好的一身衣服外套也脱给他了?他在煤矿上也穿不着啊!他就不应该留下你的,在对待亲戚朋友方面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可太少了。”那是一九七四年的五一节,春来在流浪生活中经历过的特殊的一天,五月二号早上,赵哥和嫂子想挽留春来在他们家休息一天。春来谢过了他们两口子的好意又坐车回到了锡林浩特,去冯少云家和他在一个小炕上住了一晚上,然后又坐车去了辉腾河,下车以后又步行了八十里路回到了哈沙吐。春来走了几天的时间,任启忠家的土豆已经种完了,他表弟去编柳条芭吃的粮食,任启忠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给林场编柳条芭的合同和采伐证已经都开回来了,就等春来回来凑上两个月的粮食,就可以到指定的地点和他表弟一块去编柳条芭了。春来去东乌旗的时候因为走得匆忙,并没有安排人给买吃的粮食,去了一趟东乌旗又遇上了老李的那种特殊情况,把自己备用的钱和粮票都给他留下了,回来以后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想去找周如海求援?他们家住在很远的沙窝子里边,还不知道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想求别人帮忙买部分粮食?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冯少云和另外三个知青还在锡林浩特没有回来,春来到了取借无门和束手无策的危难时刻了,在住的那个地巴坑里嘬瘪子了。只责怪自己太大方了,去了一趟东乌旗把自己折腾的一无所有了,如果少给老李留下二十块钱,回来以后还有一定的活动余地,留出来的那十块钱坐车已经全部花完了。春来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此时的春来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帮着度过眼前的难关啊!老李的那句:“我还以为你在七二年秋天来投奔我的时候没有见到我,把来的路费全部花完了以后,你来到这个地方一个熟人都没有,一定是沿路乞讨着又回到老家去了,真没有想到你还能在内蒙古大草原留下来了。”“沿路乞讨”一句话在春来的脑海中停留了一会,然后就突发奇想:当一个人到了无助的关键时候,为了求得生存和发展乞讨也是一种特殊的求助方式,春来想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想到了用乞讨的法子来解决眼前的实际困难。想乞讨?就必须到人多的地方去,公社的人多又不能去,春来还想在这个地方立足创业,考虑到对以后的发展不利会受到负面影响。联想到步行去辉腾河车站时路过一个罕乌拉农场,那个农场离辉腾河车站只有二三里路,那个地方有上百户人家居住在那里,土房一排靠着一排的非常象老家移民出来建的一个新村。春来在那个地方没有停留过,那个农场的人并不知道春来是什么的,就决定到那里去乞讨上一次,先解决了眼前的困难,等挣了钱以后再去报答他们,春来想了一晚上的时间才想出了这个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第二天老早起来做饭吃了,带上面口袋和一把锋利的镰刀作为防身武器以防路上遇上恶狼,带着自卑和忐忑的复杂心情老早就到了那个罕乌拉农场了,却没有勇气走进任何一个家门。对晚上想好的法子失去信心了,就绕着那片房子开始转开大圈了,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的在想:是硬着头皮进住户家去乞讨粮食?还是返回去?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如果返回去又不甘心,乞讨的法子是一夜没睡觉才想出来的,是能够解决粮食的唯一办法,如果凑不上粮食?就不能和任启忠的表弟一块去编柳条芭。如果闯进住家户去乞讨?自己是一米八高的男子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正是年轻力壮的好年华,怎么能够做这种乞讨的行当啊?此时此刻的春来感到进退两难,心中焦燥不安陷入了一种极度痛苦的抉择中。春来从记事以来就没有过那种特别复杂的心里感受,春来是内向性格,从小受父母亲的良好教育和严格管教,天性善良理智并且胆大心细遇事不慌,性格倔强并且临危不惧,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却是畏缩不前了。春来在心里鼓励自己:这可是想了一晚上才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既然已经想好了又来到地方了还犹豫什么?赶快按照想好的方案行动吧!这才壮了壮胆子眼里含着无奈的泪水、心脏也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带着满肚子委屈的泪水走进了前排房子一个陌生的家门,进了那家以后春来羞涩的已经抽泣的不能自控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热情的男主人把春来让进了里屋,倒了一碗热茶递到了春来手里以后,男主人先开口说话了:“小伙子啊!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我们一家人看着你来了半天的时间了,围着我们农场的房子已经转了多少个大圈子了。开始我们以为你是在找东西?后来看着又不像,我想去问问你又觉得不合适,我们一家人正在议论你的时候你就来我家了,你遇到什么难事了就说出来吧!看我们一家人能不能想办法帮着你解决?”春来喝了那碗茶慢慢的止住了抽泣,把目前的情况和来的目的对那家人说了,那家的男主人听了以后说:“这件事情好办,你就不用再到第二家去了,我就替你把这件事情办了,我们这个农场有一百多户人家,筹集部分粮食根本不成问题。我让家属做饭你就在我家吃晚饭,我这就去通知在后排住的几户人家让他们分头再通知几家,就说我家来了一个落难的小伙子想凑部分粮食去干活。让他们互相转告一下这个问题就解决了,附近这两排房子让我家属去通知他们,你在我们家等着就行了。”男主人说完以后就拿着春来带来的那个面口袋出去了,回来吃饭的时候就背回来了半袋子玉米面。并且说:“我们农场的人和当地牧民供应的粮食不一样,牧民每人每个月供应十斤白面,另外还有小米和莜面,农场的人没有小米和莜面,每人每个月只供应十斤白面其余的都是玉米面,供应的白面不够吃的玉米面还是比较充足的。我们这个地方是罕乌拉农场的一个分厂,住在这个分厂的人以前种过地,现在不让我们种地了,每家都靠一个人的基本工资来维持生活,每家都养着十几只羊,每年春天繁殖一部分冬天杀几只羊吃肉,一年一年的就这么过来了。我刚才已经通知了几户人家了,让他们再互相转告一下,吃过饭以后他们就该送玉米面来了。一会再让我家属出去一趟,告诉跟前这两排房子的人家,我和你在家里等着就行了。”吃过饭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就有人用盆子端着玉米面来了,也有用大碗端着来的,热情的男主人把玉米面一份份的放在口袋里,一个口袋放满以后,男主人又拿出他家的一个面口袋,把其余的玉米面放进那个口袋里了。其中有个送玉米面来的年轻妇女走到外屋就说:“张大哥啊,我嫂子刚才去我家了,说你们家来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伙子遇到难处了,让我给他凑点粮食我已经拿来了,顺便也来看看你们家来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像我嫂子说的真那么漂亮?哎呀!就是这个小伙子吧?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的,高鼻梁方脸盆白白净净的像个大学生似的,穿的衣服虽然破旧那是另外一回事。这么标致的小伙子怎么也落难了?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女主人说:“弟妹啊,我对你说的话没有错吧?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来我们家的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又标致又漂亮?”那个女人说:“是的、是的、真的是又标致又漂亮,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就不应该到咱们这个偏僻的地方来,应该到大城市里去生活,来咱们这个地方可惜了他的人才了。”送玉米面的人都走了以后,春来和他们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大炕上过了一夜,男主人和春来说了好多话,男主人的老家是河南的名字叫张存德,他家有一儿一女,有个在罕乌拉总场上学的。春来在张大哥家里吃过晚饭,并在那里度过了难忘的乞讨的一天和那个夜晚,吃过早饭,张大哥把两个口袋口捆好以后,又找了一节绳子把两个口袋连在了一起,然后说:“小伙子,粮食已经给你凑好了,只是你往回扛的时候太费劲了。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看到你昨天那个为难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好人,男人不到一定的程度是不会轻易流眼泪的。既然在林场已经找上活了回去就好好干吧,以后再路过我们这个农场的时候你一定再到我家来做客,我们家随时都欢迎你。”春来谢过了张大哥的一家人记住了张大哥的名字,并且承诺:“张大哥,我一定会来报答你们一家人对我这份恩情的。”春来扛着两袋子玉米面顺着来的路往回走,两袋子玉米面足够一百斤,都扛在肩膀上走起路来很费劲,时间长了压的很难受,走上一段路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觉得两个口袋捆在一起那么扛着实在是太重了,就把捆着两个口袋子的绳子解开,采取一袋子一袋子分别扛着往回送的办法了。扛着一袋子走起路来感到轻松多了,送出大概五百米的距离去放在那里,再回来扛上后边那一袋子超过前边那一袋子以后,再往前走出几百米感觉累了以后才放下。往回走的那一段路算是休息的一点时间,就那么一袋子一袋子的倒替着扛着往哈沙吐走,从罕乌拉分厂到哈沙吐将近八十里路,那条自然路上只有春来孤零零的一个人。大草原上一年一枯荣的离离原上草,已经在干枯的黄草中发芽了,草原上出现了蕴藏着生机的那种淡淡的浅绿色了。天空上的百灵鸟清脆悦耳的欢叫声、始终伴随着春来的脚步传入耳中,像是在唱着欢快的曲调欢迎春来凯旋归来。又像是在对春来说:“山东来的小伙子你是好样的,我们已经认识你了,你是我们兄弟姐妹见到的从这条自然路上步行走的第一个人。也是这几天来回走的最多的一个人,前几天你从这里路过去了一趟东乌旗,前天你又从这条路上回到了哈沙吐,昨天你又从这里去了罕乌拉农场,今天你又扛着罕乌拉农场的父老乡亲援助给你的粮食凯旋而归了。我们一起为你高兴为你喝彩,我们唱着凯歌在为你加油,你不要担心也不用害怕,今天又是考验你的体力和毅力的时候,你这样一袋子一袋子的扛着往回走,需要在这条路上走一个半来回,相当于二百三十多的路程啊!路途遥远,你的速度还得再加快一点。你并不寂寞也不孤单,这条路上有我们很多的兄弟姐妹陪伴着你,它们都在这条路的天空上唱着欢快优美的曲调在前边等着你,我们众多的兄弟姐妹轮流着为你喝彩为你歌唱为你加油。你听,前边的天空上就是我们那些兄弟姐妹迎接你凯旋归来的歌声,它们早就在那里唱着欢快的曲调等着你了。”一九七四年的五月五日,是一年二十四节气中立夏的第二天,春来在那条自然路上折腾了一个半来回,相当于走了将近三个八十里的路程,在深夜里终于把那两袋子玉米面先后扛回那个地巴坑里去了。具体是什么时间回到地巴坑里去的?那时候春来没有表看时间,是夜里的几点几分并不清楚。那是对春来身体素质的一次严峻的考验,在春来的人生记忆中,是在一天的时间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程,也是在春来的人生路上一块特殊的里程碑。不寻常的两天过去了,春来的行踪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只是深深的珍藏在自己的记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