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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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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五月六日的早上,春来和任启忠的表弟把自己带的粮食、行李和炊具等,都装在了任启忠借来的一辆勒勒车上以后就从哈沙吐出发了,路过公社的时候从林场借了三块大毡,餐风露宿的走了两天的时间,离开哈沙吐以后走了大概一百六七十里的路程。第二天下午,在一片没有边际的大沙丘中跋涉的时候,林场的护林员王世顺从后边骑着快马追上来了,把任启忠赶的牛车和春来等三个人,领到了林场指定的编柳条芭的地点贾格斯台一带,在很大的一片柳条子边缘上停下来了。王世顺下马以后用手指着那片柳条子说:“这个地方就叫贾戈斯台,就是你们来编柳条芭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大沙丘的环绕之中,离公社大概有一百三四十里的路程,是林场管辖范围最远的一个地方,也是柳条子长得最好面积最大的一个地方。这片柳条子大概有两千多亩,也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少有人来过这里,这个地方周围百里没有牧民人家,骆驼群和马群也来不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沙丘里边有居住着狼群,你们住在这里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并且还要注意防火。我骑马来这里一趟也很不容易,我已经把你们送到地方了,该嘱咐的我已经嘱咐过了,因为路程太远了我该往回返了。”王世顺嘱咐完了以后就骑马走了,任启忠把牛车停在沙滩上坐在那里抽烟,春来从牛车上拿下铁锨来扛着进了那片柳条子里边,去寻找能住的地方和挖浅水井的地方了。在一片小沙滩附近的一块湿地上挖出来一个沙坑,挖下一层草坯以后全是细沙,挖出一部分细沙来以后周围的清水很快就渗入到沙坑里了。离沙坑七八米的地方有一片平整的较高的小沙滩,春来让任启忠把牛车赶到了那一片小沙滩上,把牛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以后就准备在那里安营扎寨了。有了水就可以做饭吃了,春来用跟前的草坯搭起了锅台放上铁锅,捡了些干柳条棍就开始生火做饭了,吃饭的时候太阳就快落山了,春来打水给拉车的老牛喝了,又割了一些细柳条的上半部分喂上老牛。然后就在沙滩上铺开了两块大毡,在大毡上打开带来的那两套行李,三个人躺在大毡上盖上被子、又盖了另外一块大毡,望着满天的星星呼吸着柳条丛中新鲜的空气开始睡觉了,沙丘中的夜晚静悄悄的,一会儿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突然“呕”的一声长叫打破了夜里的宁静,春来猛的一惊感觉那是狼的叫声,就像被火烧着了屁股一样立刻把枕边的一把镰刀抓在手里,站起来观看着睡觉的周围,那种声音特别惊人,听到以后让人感到心惊胆颤,春来被惊吓的头皮发麻,头发都快要立起来了。第一声长叫停下来以后,周围的沙丘上接二连三的都发出了“呕、呕”的长叫声,听起来隔得很近,但并没有出现在春来的视野中。春来用脚踢了他们两个几下、想把他们两个踢醒了,告诉他们两个就在附近的沙丘上有许多狼的叫声,他们两个却像什么事情都有没有发生一样,把盖着的大毡又往上拉了拉,把头也盖在里边还继续睡他们的大觉。春来以为他们两个不害怕,然后一手抓着镰刀一只手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柳条丛和大沙丘并没有看到狼的影子,就把做饭剩下的那些干柳条棍点着了,借着火光的亮度拿起铁锨来,用手里的那把镰刀敲打着铁锨头,发出来了铛、铛、铛的铁器敲打声。周围沙丘上的狼叫声并没有因为敲打铁器的声音停下来,呕呕的长叫声在周围的沙丘上仍然是遥相呼应,像是用狼群中的语言互相传递着晚上的信息和情报,发现有人进入了牠们的领地,互相在商量用什么办法?才能把这几个人赶出领地的大问题,一直呕呕到天快亮的时候,沙丘上的狼叫声才都停下来。春来折腾了一夜没敢睡觉,他们两个人对夜里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春来把夜里听到的、周围的沙丘上遥相呼应的狼叫声告诉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听了以后还半信半疑的,在做早饭的时候,发现昨天晚上做饭剩下的干柳条都被春来烧光了,他们两个才相信春来说的话是真的了。吃过早饭,三个人去割了一部分柳条扛回来,春来和任启忠一起动手在湿地上打上眼,编了四块柳条芭又编了两个柳条门,把修柳条棍的枝杈喂上老牛,用编出来的四块柳条芭撘成了一个桥洞子式的能住人的棚子,在棚子上面盖了两块能防雨的大毡,在里面的沙滩上铺上了另外一块大毡。把编好的两个柳条门挡在后边一个并栓牢固,前边的一个作为活动门,把带来的粮食和物品都放到棚子里了。捡回来一些干柳条堆放在了做饭的地方,又割回一些柳条来修好柳条棍以后,春来就教着李启岩学着编第一块柳条芭了。任启忠和李启岩是姑舅家的表兄弟,他们两个是同一年出生的,任启忠比李启岩大几个月,他们两个都比春来大十几岁,一天的事情都忙活完了以后,晚上就住进那个柳条棚子里了。柳条丛中的第二个夜晚还是静悄悄的,三个人坐在昏暗的烛光下还没有睡觉,又到了夜里九点钟左右的时候了,突然又呕的一声长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周围的沙丘上又呕呕的回响起了多处遥相呼应的狼叫声。春来已经听过一个夜晚了,心里害怕是必然的但已经能沉住气了,并不象昨天晚上初次听到的时候那么心惊胆颤了,头皮也不感到那么发麻了,一声接着一声多处的狼叫声把他们两个惊吓的全身都在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任启忠还稍微好一点,李启岩吓的哆嗦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躲在春来和任启忠的中间来了,任启忠用颤抖的声音说:“这种声音太可怕了,听着就在咱们附近,如果这些狼都来撕扯咱们的柳条棚子,咱们三个人可就全完了。”三个人当中春来的胆量最大,春来说:“狼的胆量并没有那么大,一般情况牠们是不会与人为敌的。昨天夜里已经这样叫过一个晚上了,我听到第一声狼叫的时候,就像被火烧着了屁股一样,立刻把镰刀抓在手里就站起来了,当时就做好了与狼进行决斗的准备了。观察四周的同时我用脚踢了你们两个几下,想把你们两个踢醒了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你们两个却像没有事一样,又用大毡盖住头继续睡你们的觉了,我以为你们两个不害怕,也没有看到狼到跟前来就没有再打搅你们两个。我用手电照着看了看周围,看到拉车的老牛趴在那里没动地方,我点着火以后就用镰刀敲打铁锨头,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周围沙丘上的狼叫声才停下来,狼群只是在周围的沙丘上那么叫并没有到咱们跟前来。”任启忠说:“我们两个根本就没听到这种惊人的呕呕声,要是听到吓都吓坏了哪里还敢睡觉啊?今天晚上咱们怎么办?”春来也感到害怕,但有两把锋利的镰刀保护自己,能作有力的杀伤武器。认为狼并不可怕,若是狼真的敢来侵犯?春来就会毫不犹豫的用两把镰刀去对付牠们,并且坚信自己一定能够战胜恶狼,让来侵犯的恶狼致残或者毙命。春来为了给他们两个壮胆子,就对他们两个说:“咱们三个大男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守在棚子门口,只要有动静我就拿着两把镰刀冲出去,我就不相信哪只狼能有那么大的胆量?敢来跟咱们三个大男人作对?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先出去看看老牛然后再点上一堆火,我听说狼最怕火光和敲打金属的声音了,狼看到火光以后一定不敢到咱们跟前来。”春来拿着两把镰刀出去点着火以后,又用镰刀敲打了几十下铁锨头,铛铛铛的金属声音在夜里能传出去很远。回到棚子里把门拴好以后两把镰刀放在自己跟前,并不敢脱衣服,靠着自己的行李半躺在那里,不用借一点亮光就能把两把镰刀随时抓在手里,时刻做好了与狼搏斗的准备。又一个平安夜过去了,天快亮的时候周围沙丘上的狼叫声又停下来了,早上,春来第一个出了棚子,在棚子周围的沙滩上发现了狼的足迹,看样子是有一只狼在深夜里来过,并且还围着棚子转了两圈,并没有惊动棚子里的主人,也没有伤害拉车的老牛,拉车的老牛用拴它的绳子已经把勒勒车拖到柳条棚子跟前来了。不会说话的老牛一定是看到狼来了,希望能得到人的保护,才用栓牠的绳子把勒勒车拖到棚子跟前来的,吃过早饭以后,任启忠要回哈沙吐去了,他征求春来和李启岩的意见,是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还是回林场要求换其它的地方?李启岩在白天的胆量也稍微大一点了,他让春来做主并服从决定。春来是编过将近二百块柳条芭的人,觉得这片柳条长得特别好面积又大,编柳条芭的时候不用挑选全部都能用上,确实是编柳条芭的好地方,如果再换到其它的地方去?肯定不会有这么大面积的好柳条了。春来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和留在这里的决定,李启岩也跟着留下来了,任启忠赶着牛车走了以后,春来和李启岩在那个地方冒着危险,开始了长时间艰苦单调的生活。春来和他约定跟他伙着干三天,负责把他教会以后就各人编各人的,然后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有一分热就发一份光,到了该做饭的时候,先回来的那个人敲打几下铁锨头,通知对方回来一起做饭,吃完饭以后再去干自己的活。春来和李启岩带的全是玉米面,没有任何一点其它的杂粮,一天三顿都不变样,李启岩不会做饭全靠春来动手,做玉米面的时候受到条件的限制,因为带去的铁锅没有锅盖,既不能做山东老家的那种大饼子,也不能把玉米面蒸成窝窝头。春来发明了一种特殊的吃法,做饭以前先烧上一锅开水,装满一暖瓶再灌满一茶壶以后,在锅里剩下的开水里放上适量的玉里面,继续加温后搅拌成小疙瘩,然后再放上一小块羊油适当的翻炒一会,最后放少量的咸盐翻炒均匀就可以了。用这种方法做出来的小疙瘩,有玉米面的甜味油的香味和轻微的咸味,做饭的时候又快又省事,吃起来感到比较顺口,吃饭的时候没有任何副食,只有玉米面小疙瘩和用咸盐腌制的柳条叶子,一日三餐每天如此。李启岩也模仿着春来的做法做过那么两三次,他做出来的疙瘩大小不匀非常难吃,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吃,吃过以后一会的工夫就感到肚子里叽里咕噜的又放屁又坏肚子,他做过那么几次以后再也不做了,一天三顿饭全成了春来自己的事情了。他不但不做饭了,春来敲过铁锨头以后他也不按时回来了,他估计春来把饭做好了以后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也顾不上捡做饭的干柳条棍了,回来吃过饭以后,提上春来灌出来的开水就忙着干他自己的活去了。李启岩每天三顿饭都吃现成的,他想抓紧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赶上春来编出来的柳条芭的数量,春来并没有责怪他,认为住在这个荒芜人烟的沙丘中有个人作伴就不错了,总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多了。做饭的时候只是多烧一些开水多放半碗玉米面的事情,一个人的饭也得做两个人的饭也是一个做法,看到天气要下雨的时候,春来提前捡上一捆干柳条棍放在棚子里备着,保证下了雨以后也能吃上饭。到了晚上周围的沙丘上狼叫的时候,春来在做饭的地方点燃一堆干柳条棍以后,再敲打几十下铁锨头,睡觉的时候让李启岩睡在里边,春来穿着衣服守着棚子门口半躺在那里,两把镰刀放在身边随时都能抓在手里。防备夜里恶狼来侵犯的时候做好与牠搏斗的准备,每天晚上都不敢放松警惕,每天夜里都能听到周围的沙丘上那种遥相呼应的多少个狼的叫声。下雨天不能出去干活的时候,就只能躲在棚子里避雨了,春来和李启岩互相诉说着各自的人生经历,李启岩说:“我比你大十几岁,我的家庭条件比你好多了,我们李家在村子里是大户人家,我父亲在李姓家族中很受人尊敬,我从小就没有干过一天农活,没有受过一点苦也没受过一点罪,从小就上学,我是从安徽蚌埠师范学院毕业的,毕业以后就在家乡公社学校当老师了。结婚以后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我儿子已经十三岁了是四年级的学生了,我姑娘也上二年级了,一九六八年,因为我父亲的历史问题我被赶出了学校,回到农村以后我开始痛恨我死去的父亲,坚决要和我父亲划清界线。为了表现我自己让那些人看我的行动,我就用铁锨和镐头把我父亲的坟墓挖开了,把棺材砸开以后又把我父亲的尸骨用铁锨铲着扔出来,让他的尸骨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我这样做了以后并没有回到学校去,反而遭到了我们村子里大多数人的指责和臭骂,李氏家族的人联合起来对付我自己,骂我大逆不道是不孝子孙。在李氏家族那帮人的强制下,我又把父亲的尸骨捡回去重新埋好以后,李氏家族的人才算是饶了我,因为这件事情给李氏家族的人,和我们那一带几个村子里的人留下了特别坏的印象。从我刨了老父亲的坟以后,我们村子里的人看到我的时候都指指点点的再也不拿好眼看我了,这几年我象老鼠过街一样被人指点的不敢出门了,在我们那个地方实在是抬不起头来了,才到我表哥这里来了。我表哥和表嫂对人很诚实,他们两个是一九六零年生活困难的时候,投奔我表嫂的哥哥来到这个地方的,我表嫂的哥哥来的早,他现在是白音红格大队赶马车的。”春来听完了他讲述的事情以后感到非常震惊!一九六八年他已经三十岁了,而且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还把他父亲的坟墓刨开,做出这种大逆不道违背人伦的事情来,下雨天那一次交流春来对他有看法了,认为他读的书虽然多,却是一个没有道德缺少人情味的人。拉家带口的李启岩在编柳条芭的时候也特别卖力气,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春来出去割柳条他也跟着出去了,每天都是春来做好三顿饭以后他才回来,时间在忙碌中一天天的就那么过去了。春来和李启岩在贾戈斯台编了两个月另几天的柳条芭,一直把带的四袋子玉米面全部吃完以后,才把做饭的锅和水桶等放在棚子里,一人带着一把防身的镰刀和空面袋子,顺着来的时候走过的那条细沙路当天就回到了林场,晚上住在林场的招待所里了。第二天,李启岩报的数字是二百八十块,春来报的数字是五百八十块。林场的领导派护林员骑上快马去了一趟贾戈斯台,检查了柳条芭的质量并清点了数量,检查的结果完全符合林场要求的质量和标准,清点的数字也完全一致。护林员给开了验收条,春来和李启岩两个月零几天的时间,就超额完成了合同上八百块柳条芭的数量了,林场的几个领导都非常满意,征求了春来和李启岩的意见以后又续了一份同样的合同。春来两个月零几天的时间连下雨天都包括在内,就编出来了五百八十块柳条芭,在那个林场出名了,很快就传到了公社居民的耳朵里,山东来的小伙子成了人们议论的又一个新话题。李启岩到他表哥家凑粮食去了,春来从林场预支了六百块钱,剩余的存在林场财会那里了,并把山东老家的地址留给他了,让他在一个月以后春来再去编柳条芭的时候,把余下的钱替春来寄给家中的老母亲。春来给老母亲寄走了二百块钱和一封信,又给北京的苏晓武寄去了二百块钱和一封信,让他给买十件男人的衬衣寄过来,春来要回报帮助过自己的那些人,剩余的钱暂时放在他那里,冬天回家看望母亲的时候,从北京路过时再买两件衣服穿着回家过年。春来给母亲的信中、也提到了寄到北京去的那二百块钱的事情,又把一百块钱分发给了五家能给买粮食的人,春来要准备下充足的粮食,再也不会发生缺少吃粮的问题了。把最后的一百块钱留下五十自己用,另外的五十块钱托人带给罕乌拉农场帮助过春来的那个张大哥了,并写了一份感谢信,感谢张大哥夫妇在春来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春来度过了难关,这份情谊在春来的心中永远都不会忘记。春来把留下的五十块钱,买了一双穿着干活的胶鞋几包蜡烛和手电池等,又买了部分两响的鞭炮,准备再去编柳条芭的时候,晚上用两个响的鞭炮吓唬周围沙丘上嚎叫的狼群。胡厂长让春来给他们编一个菜园子的围墙,并发动职工赶着牛车出去割柳条供春来使用,林场有职工吃饭的食堂和招待所,春来忙碌了二十天的时间把菜园子的围墙编好了,托苏晓武买的十件男人衬衣也从北京寄过来了。春来按照自己的计划给林场的两个场长、书记、还有护林员每人一件,托人给罕乌拉农场的张存德大哥带去了一件,给了任启忠一件、给了杨茂奇一件,经过慎重的考虑以后送给了李凤鸣一件。春来估计他这一辈子也没穿过一件那么好的衬衣,李凤鸣接过去那件衬衣以后感动的流下眼泪来了,借他那句话说:“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他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对不起春来的事情,他自己知道亏对良心,他羞愧并内疚的说:“你不应该再拿好心来对待我了,我不是一个好人,我为了三个孩子上学的事情财迷心窍,做了一件件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一分钱也没给过你,你就给我盖起来了这么好的两间房子让我住着,我让你去给周如海帮着盖的那处房子,你什么也没得到我得了两头牛。去年在汉沽鲁姆沟干那份大活的时候,如果你不去帮着我们干,那个大草圈根本就扎不起来,那份大活全是你的功劳,干完那份大活以后为了不让你得到那部分钱,我们三个人合起伙来要把你赶走的时候,你既不跟我们打架也不跟我们争吵,采取了退让的办法。离开我们又给牧民盖房子去了。你走了以后我们三个人的心里也觉得不好受,你该得的那份钱我们三个人分了,钱虽然是多得了,但做出来的事情却愧对良心啊!住在公社的这些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就再也不拿好眼来看待我了。尤其是林场的那些人,看到我以后都显得非常气愤的样子,我自己也觉得对不起你,心里始终有一种负罪感,你不记我的仇恨还用好心来对待我,更让我心里不得安宁了。小伙子啊,你说出来的话一言九鼎,做出来的事情大仁大义,见到你让我觉得羞愧感到无地自容啊,我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李凤鸣以忏悔的心态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春来并不想找他的后账,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提了。春来心里想:总算是认识了一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自己做的事情哪方面都对起他了,既然情分已尽就走好各自以后的人生路吧!从此以后,春来再也没有去过李凤鸣住的那个地方。春来和李启岩从七月上旬回来凑集粮食,不知不觉的过去快一个月的时间了,春来准备好了两个月的粮食以后,八月一号林场的拖拉机到贾戈斯台去拉柳条芭的时候,春来和李启岩带上吃的粮食,坐着林场去拉柳条芭的拖拉机又回到编编芭的那个地方了。在那里又苦干了五十多天的时间,十月一以前,林场的拖拉机去拉最后一趟柳条芭的时候,又坐着拖拉机回到了林场。回来的那天下午,在林场食堂吃晚饭的时候,胡场长给了春来两封信并说:“在一个月以前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他对我说是你姐夫,他说来找一个从山东来的姓苏的小伙子,我说我们这里有一个编柳条芭的小伙子就姓苏,他的老家是山东的。那个人说找的就是你,他又问你什么时间能回来?我说可能还得一个多月吧!他又问我,那个山东小伙子在你们这里挣了多少钱了?我说有一千多了吧。小伙子特别能干,小伙子编出来的柳条芭质量非常好,来买柳条芭的客户都挑不出毛病来,我们林场的人非常喜欢那个能干的山东小伙子。他又提出来要支你五百块钱带走,我没有答应他,我想你在野外干活挣点钱不容易,没有你留给我们的话,我们没有权利动你挣的钱。我对那个人说他本人不在这里,我们没有权力动他的钱,等他回来以后再说吧!他就写了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然后就走了,这里边有一封信就是那个人写的。”那封信是在五个月前,春来替大姐到东乌旗阿拉坦合力煤矿去寻找的那个老李写的。他在信中写的是:我跟着我们村里的马希田来到内蒙已经是三年半的时间了,我自己没挣着钱也没有脸回老家了,就这个穷样子回去怕老家的人笑话我。我来到你干活的这个林场已经问过胡场长了,他说你在林场已经挣了一千多块钱了,把你在林场挣的钱匀给我五百块,你再给我买上一块好手表给我准备两只羊的肉,我穿的衣服你就不用给我准备了,你春天留给我的那身衣服还没舍得穿,回老家的时候穿上那身衣服再带上五百块钱,有块好手表带着再带上两只羊的肉,我就能风风光光的回一趟老家了。”春来看完那封信以后随手就扔进炉子里烧了,心里想:老李啊老李,你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人了?我替大姐到东乌旗煤矿寻到了你的下落,看到你的狼狈相以后我可怜你同情你,已经倾尽我的所有想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把我仅有的钱和粮票全都给你留下了,把我身上穿的唯一的一身衣服外套也脱下来给了你,回来以后我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了,为了凑集粮食和别人一块去编柳条芭,把我逼的走上乞讨的道路了。这件事情才过去了五个月的时间,你又找到我这里来狮子大开口,厚着脸皮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来,我没有能力满足你提出来的这些无理要求,我挣的钱是孝敬俺娘的,是想让俺娘过好日子的,我并没有责任和义务养活你,你提出来的要求也太过分了。另外一封信是北京的苏晓武写来的,他在来信中问?他给邮来的那十件衬衣收到了没有?为什么迟迟不给他回信?另外还问寄到他那里去的那些钱大姐是怎么知道的?大姐已经去信把买衬衣剩下的一百多块钱都要走了。第二天,春来给苏晓武写信做了解释,告诉他收到衬衣以后还没有顾得上给他写信,又到荒无人烟的地方编柳条芭去了,去了两个月以后才回来。并告诉他很快又要回老家去看望老母亲了,路过北京的时候再给他带部分羊肉去,到了北京还用电话联系让他到车站去接。春来寄给母亲的信和钱、是和寄给苏晓武的钱同一天从邮电局寄走的,给母亲写信的时候把买衬衣的想法告诉了母亲,是大姐看了春来写给母亲的信以后,她并没让春来和母亲知道,就偷偷的把买衬衣剩下的部分春来想在北京买衣服的钱要走了。大姐绝对不应该那么做,春来每次给母亲的信中都嘱咐,让她老人家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在经济上适当的帮一帮大姐和那几个孩子,至于帮多少让母亲自己做主。过完国庆节以后,春来把两个月以前托人买的粮食集中在了一起,买下的粮食有一百斤白面,五十斤莜面,一百五十斤小米,还有一百五十斤玉米面,总共是四百五十斤好粮食,明年再来干活的时候吃的粮食就多样化了,为明年编柳条芭的野外生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春来到财会那里结帐的时候李启岩已经把账结了,还把从林场借的那三块大毡也带走了,林场的保管员不干,这件事情有春来没有及时归还的连带责任,保管员从春来编柳条芭的收入里支了一百二十块钱,买了三块新大毡入了库。春来第二次去编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又编出来了五百多块柳条芭,因为春来编出来的柳条芭质量好,能达到买方客户的满意,林场在外卖的价格上又提高了一块钱并且都卖出去了。林场给春来结账的时候在编柳条芭的工钱上,由原来每块一块三毛钱提到了一元五毛钱,林场的几个领导许下承诺,让春来探家回来的时候把母亲也带过来,林场负责给解决住房问题,以后林场编柳条芭的活就让春来干,春来干不过来的时候再雇佣其他的人。春来在编柳条芭的日子里,起早贪黑的在野外苦干了四个月的时间,编出来了一千一百块柳条芭,在白音高勒公社驻地的阿巴嘎旗林场,从一九五八年建立林场以来的十几年中,每年都雇佣编柳条芭的一部分人,春来在林场创下了最高的历史纪录,给公社驻地的人留下了一些口碑相传的佳话。过了十月一内蒙的天气就开始结冰了,本地的住家户都开始生炉子取暖了,春来在林场招待所住了几天,在每个领导家里都做过客以后又回了到哈沙吐,又在那个地巴坑里住了几天,从当地的住户家中买了两件白茬皮大衣,又买了两只羊的肉。任启忠借了一辆嘞嘞车把春来送到了辉腾河汽车站,从张家口坐火车去了北京,在苏晓武家停留了三四天的时间,在北京买了几件合适的衣服,又去排队买了部分在农村买不到的黄花鱼等海产品,把带的羊肉给苏晓武家留下了一部分,然后告别了苏晓武和他的家人又回到母亲的身边了。享受着分别后又团聚的喜悦,诉说着分别以后的惦记和牵挂之情,春来对母亲说:“我这次回来给八叔和九叔一人买了一件皮大衣。”母亲夸春来会做事,让春来早点给八叔和九叔送过去,让他老哥俩也高兴高兴。春来把两件皮大衣送到两个堂叔跟前,两个老人高兴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高兴的说:“还是内蒙的皮货好啊,穿在身上既暖和又挡风又耐磨,一件皮大衣能穿几十年,俺老哥俩一人有这一件皮大衣这一辈子够穿的了。俺老哥俩怎么也想不到老年来还能粘上远房侄子这么大的光啊!俺老哥俩可得好好的谢谢你啊好孩子。”春来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离开家的这两年,俺娘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的,也多亏两个叔叔在跟前替我照顾着她,我在外面才感到放心,我应该替俺娘谢谢两个叔叔才对啊!我回到家以后,俺娘就对我念叨两个叔叔对她的关心和照顾,提到你们两个经常去看她,今天我回到家时间不长,俺娘就让我来看两个叔叔了,让我把带回来的皮大衣给你们两个送过来,还让我请两个叔叔到我们家去做客。我从内蒙带回来的羊肉还从北京买回来的新鲜黄花鱼,都是咱们这个地方吃不到的好食品,俺娘在家里忙着做菜做饭,让我叫上两个叔叔一块回去,尝尝我从内蒙带回来的羊肉和从北京买回来的黄花鱼。”八叔和九叔高兴的说:“俺老哥俩经常到你娘那里去坐坐,去了以后和你娘啦啦呱劝她不要想你,问问你在外边的情况我们也感到放心。你娘可真有福气,养了你这么一个既听话又能干又孝敬的好儿子,每年都给你娘寄回来那么多的钱,你在咱们这个公社算是出名了,你娘高兴我们老哥俩也感到高兴啊。”两个叔叔在春来家吃过饭以后又坐了很长时间才回去,母亲夸赞春来:“我儿子就是会做事,有些事情比我想的还周到,知道我在家里忙着做菜做饭,不用我嘱咐就把你两个叔叔叫来了,我儿子真是长大了,做事情方面再也不用我为你操心了。”母亲夸完春来又说起了以前的一些家事,母亲说:“咱们家在三十多年前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一直在东北哈尔滨教学,九一八事变以后他才从东北回到了咱们老家的县城。你父亲在县城办学校的时候我才来到这个家,在县城跟他生活了十几年,你哥哥和你两个姐姐都是在县城里出生的,咱们家在县城里住的时候有两处带大院的房子,你六叔、你九叔、还有你三舅,都在县城跟着你父亲读过几年书。那时候,你六叔的年龄大一些,日本人占了安丘县城以后,把炮楼修在你父亲的学校附近,你父亲看到日本人打到家门口来了,就带着你六叔参加了县大队的抗日武装。在一九四二年的那次战斗中你六叔就被日本人打死了,你父亲把他埋葬在老家的坟地里了,日本人在县城到处抓抗日武装份子的时候,你父亲抛弃了县城里的那些财产,带着一家人在夜里回到这个村子里来了。回来以后就住在前支后支分家的时候,你父亲的爷爷最早盖的那处土房里了,这一家人从县城回来以后就开始过上穷日子了,是这个村子里最穷的一户人家。你父亲的老哥几个并不团结,因为咱们家穷的原因,你那几个叔叔怕受到咱们家的拖累,一般情况下就不敢到咱们家里来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是多少年以前的往事了,你从小就争气就不想依靠别人,就想靠你自己的努力改变咱们这个家的贫穷面貌,从你离开咱们这个穷地方以后,咱们家的穷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你八叔九叔也改变了过去那种看不起咱们家的做法了,现在也经常来看我了。你父亲这一辈子老哥兄弟九个,现在只有你八叔和你九叔两个人了,你不记以前他们对你的过错你做的对做得好,还是我儿子的胸怀宽阔,做事情考虑的既全面又周到,以后你无论到哪里去?我都感到放心了。”春来说:“娘,从我记事的那天起,咱们家发生过的大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永远都不会忘记,都是因为咱们家穷的原因造成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家再也不会过那种贫穷日子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提过去的那些心酸的往事了,只要回想起来心里就难受的不行。咱吴家漫村子里一共也没有几户姓苏的人家,八叔和九叔都已经上了年纪了,能经常来看看你就不错了,你们这一代人都赶上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那个年代,那些年谁家都没有过上安稳日子,那种困难日子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复返了。代二叔对咱们家有恩,我回来的时候也想给他买一件皮大衣,住在那一带的人家只有这么两件第三件根本就买不到,我回去以后给我代二叔和三舅一人买一件,买了以后就给寄回来。明天我就去代二叔家,把我从内蒙带回来的羊肉给他拿上二斤,让代二叔也尝尝内蒙的肥羊肉。”春来去看过代二叔和三舅以后,母亲又提起经常来看她的那个王秘书了,母亲说:“你该去看的几个老人都去过了,你也该去看看在咱们公社工作的那个王秘书了,不要等着他来看你,你先去看他才是对的。”春来听了母亲的话,去看王秘书的时候,把从北京给他买的一件驼色的毛衣带上送给他了,王秘书穿上以后很合适,几天后,他到春来家去串门的时候就穿在身上了。春来把第二次离开故乡以后的实际情况如实的对王秘书说了,他并没有改变原来的主意,还热情的邀请春来去他家一趟和他家里的人认识一下,春来如果再推辞就显得没有道理了,就跟着王秘书去了他家并在他家住了一个晚上,他家住在诸城县的大王庄镇,他家住着很宽敞的带院子三间大房子,王秘书家有他老伴和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姑娘在大王庄镇学校当老师、儿子在初中读二年级,家庭条件各方面很不错。王秘书的姑娘中等个子,方脸盘大眼睛留着两个短辫子,说起话来伶牙俐齿的,看上去既漂亮又显得很机灵,春来和王秘书的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实事求是的说明了在内蒙的实际情况,现在还没有参加正式工作,只是找到了靠劳动就能挣到钱的地方了,希望王秘书的一家人慎重考虑王姑娘的婚姻大事。春来并没有和王姑娘单独接触和交流,不想从感情上伤害那个当教师的好姑娘,也是因为春来不想再回来过以前的那种生活了,想彻底的脱离开农村在大草原上扎根并长期生活下去,春来和王姑娘的事情并没有继续往下进行,在互相友好的气氛中就那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