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四年前在饭桌上与老刘的那场争执,扪心自问,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世上活物死物不计其数,而总有些人事物是多余的,譬如我,譬如这暗无天日的人生。没有价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时李叔劝架,他将那柄匕首插在了墙壁上,我趁他们没留意拔了下来,贴身收藏,只因当时恐惧,怕他不听李叔忠言,一意孤行,要防范于未然。这么多年以来,曾萌生用它进行叛逃脱身的念头,最终一一放弃。有些人,无论身在何时何地,都一无是处。
我割破了手腕,鲜血一点一滴的从身体里流逝,生命一分一息的逐渐减微,痛苦也一丝一缕的愈加强烈。可肉身再怎样疼,都不及死灰般的心来得剧痛。
当血液蔓延至我脚边时,大脑的晕眩抵达极致,我终于难堪重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省人事。
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无数个梦境里,都是千篇一律的噩魇。临死之际,却做起了春秋美梦。
梦中,我躺在一个妙龄少女的怀里,她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双手挪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在替我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场景甚是缱绻。
我睁大眼睛去看她的脸,但竭尽全力,望出去只是模糊一片,黑暗将她的容貌氤氲得无影无踪,不露丝毫痕迹。
我不知道她是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要瞧清她的长相,于是拼命瞪大瞳孔。身随意动,这一瞪,便从梦中瞪回梦外,清醒过来。
眼睛里毫无惺忪,意识回复的第一感觉,便是自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忍不住“嘶”的一声呼了出来。但还没嘶个透底,脑后温暖柔和的触觉令我心里一凛,一下子缄默了。想起适才是欲自杀来着,看样子结果未遂,又记起之所以醒转,全因眼睛在梦中动作过激,而为何过激,是想看清梦中人。
于是准备偏头侧目,可尚未行动,头顶一个清脆如风拂兰铃的声音钻入耳中:“生命何其可贵,你何必这样轻贱自己,世上一千桩案子,九百九十九件都不尽人意,他们含冤莫白,尚且顽抗求活,你不过身陷桎梏,又不是马上斩首。大男人能屈能伸,遭遇一点点挫折就一蹶不振,要死要活,岂非大失男儿本色你父母生你育你,含辛茹苦,你就这样糟蹋摧残自己的身体你对得起他们么?”
老刘常喜强抢民女以做风流,有矜持不从者,他也不勉强,只拖进监狱囚禁,什么时候心情好便什么时候放人,心情欠佳便杀人泄愤。眼下这人的遭遇多半与我的揣摩大同小异,监狱里人满为患,置之不下,老刘便将她关到这里来。
她声音娇滴滴脆生生的,嗓调显得十分年轻,但说话语气却老气横秋,仿佛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能窥人心,未卜先知,一厢情愿的以为我也是同她一般境逢,故而大言不惭,予以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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