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我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额头冰凉的毛巾再次被换成一条有温度的,跟着是一只手在替我擦拭脸颊的虚汗,动作极尽温柔,最后,它划过我眉梢,停泊在那里,安舜的声音像从九霄云外传来,缥缈不真实。
他喃喃,我为你背井离乡,你眼里何时才能有我,你明明在看我,却一直看不见我……
义城是热带雨林,常年埋没在阴雨连绵中,一个月难道几天明媚,深山老林中瘴气秘密,兼之水土不服,附近几家村庄都是朴实的农民,找不到大夫,也无法提供对症的药材,我自卧倒开始,就一病不起,体质一跌千丈,除了沉睡昏迷,就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而安舜,他通宵达旦守在床前,煎药熬汤,捣鼓五谷杂粮,我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依赖他。他身强力壮,还是难抵辛劳,憔悴的容颜爬满疲惫,面黄肌瘦的,我浑浑噩噩中有时会怀疑眼前这个形容枯槁,五官颓败的男人是不是安舜。
我在义城度过了十七岁生辰,没有往日的阖家欢乐,也没有一句祝福,在大雨滂沱与我的昏昏沉沉,以及安舜的欷歔中,我又成长了一岁。
春节前夕,我们被成曦拽上马车,鞭策马臀的声响那么凄厉,我们在啪啪声中挥手告别了义城。
他槁项黄馘的脸庞已无当初和蔼暖煦的明朗笑容,有的仅仅是无边无际的沉痛与愤怒,素有修养的他,第一次对我展现那种凶巴巴的眼神。他在看到我病恹恹的模样与浑身的狼狈颓靡时,所有未出口的指责与怨怪全部化作一句哀戚的叹息。
而我,半死不活的我,在看到他风尘仆仆穿越雾霾流星阔步而来时,滚烫的眼泪就开始无休无止……
阿娘的被火葬,我不辞而别的第三日,她便走完自己心力交瘁的一生,后续的丧礼都由成曦主持操办,按照她临死前的遗言,骨灰洒入江河,让那无穷无尽的湍流惊涛冲刷身她上的疲倦与尘埃。
她唯一的遗憾是,生命流逝的终点,没能见我最后一面。
这是后来成曦告诉我的,他骂我任性,是不肖女。
从前,他只是唇齿之戏,说我有个性,娇纵,横蛮,而这次,是真正的恨,他怨愤我的任性,让阿娘留下遗憾。而她,在醒过来的第一眼就原谅了我,宽容的原宥我那次无端起争执。她说这是命,与人为因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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