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自己的幼年生活,沈西延只能用枯燥乏味来形容它。被拘在这方小院子里,每日除了读书习武,便是期待着父亲从京中来信,派人带他回家小住。刚被景平帝收为义子那几年里,行动受限,很少有机会出京。每年都只能靠帝师借口修补古籍将他带出京城,再回来待上半个月。离开许久再归来,沈西延在这个小院里能做的,依旧只有读书和习武这两件事。与幼时不同的是,再也不会有家书从京中寄来。
后来,沈西延的期待慢慢变成了碧初,他常常忆起和碧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忆起小姑娘喜欢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香。鬼神神差地,在院中种了这六棵桂树,以此睹物思人。他在这个小院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独自深情的日夜。
“可砚青叔叔为什么一定要将你送回南域来习武读书呢,在王府里不行吗?还有件事我也一直想问你,你明明很健康,为什么对外要说自己体弱多病呢。”
“我还以为你会为我的用情至深感动一阵呢,可真是真情错付啊。”沈西延揉揉碧初的头发,转头望向那几棵桂树。“可能是因为我自出生便背负了太沉重的期望,为了保证我不会辜负这些期望。”沈西延将目光从那几棵桂树上收回,转向碧初的眼睛,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卿卿你听好,我父王沈砚青,其实并非平南王府中人,他真正的身份,是承瑾帝的独子。
碧初一下子呆愣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她做梦也想不到,沈西延要说的秘密会是这个。花了好一会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认真思索着沈西延的话,却发现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这不可能啊。”碧初明明记得,沈承瑾是个短命的皇帝,去世时不过十七岁。其后宫仍是空置,怎么可能留下子嗣。
“祖父在世人面前演了一场假死之戏。当时的摄政王沈怀信对皇位虎视眈眈,欲将祖父除之而后快。为了保全性命,祖父在宁家的帮助下假死离宫,逃到了南域。”
沈承瑾是旧日太子沈怀言的独子,亦是文贤帝的长孙。幼时尊贵非凡,受尽万千宠爱。
沈怀言早年陪着文贤帝东征西战,忍着累累伤痕四处拼杀,熬坏了身体,早早地离开了人世。他去世后,文贤帝并未在剩下的两个儿子中另择新君,而是出人意料地,将皇位传给了当时还不满周岁的沈承瑾。
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让文贤帝太过伤心,在儿子死后的第二年,他溘然长逝,未留只言片语。就这样,按照文贤帝生前的旨意,刚刚学会走路的沈承瑾,跌跌撞撞地登上了龙椅。
“史书上说,摄政王沈怀信承始皇遗志,护少年天子,兴大衡国运。”沈西延的眼神悲凉,话语间也满是哀伤。“可谁又能知道,那些明面上尽心尽力的扶持和爱护,其实都是假象。”
沈怀信自幼便发现自己喜爱权力,对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宝座充满了渴望。大皇兄英年早逝,二皇兄又对皇位无意,他本该顺顺利利地坐上龙椅,接受万民朝拜。然而世事难料,他没想到自己会被不满周岁的小侄子半路截胡。因为心有不甘,他曾千万次地想过直接弄死眼前这个碍眼的小皇帝。但顾忌着自己的名声,他最终还是忍下了心中的不甘,蛰伏在小皇帝身边,再徐徐图之。
他给小皇帝用了□□,不会立刻致命,却能一点一点摧残着小皇帝的身体。沈怀信只需要带着十足的耐心去等,等到世人皆知小皇帝体弱多病,他再动手解决掉沈承瑾,便没有人会感到惊讶,有所怀疑。
“沈怀信的计谋很成功,因为祖父体弱,他的夺权、架空之举就变得顺理成章。手中握有的权力越多,沈怀信也变得越发放肆,无所顾忌。当时宫中都是沈怀信的人,祖父若没有选择假死逃出宫去,等着他的,只能是死路一条。”沈西延抬手揉了揉额头,脸上带了些为难,“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许多细节和疑惑,我现在还无法给你一个解释。我知道这件事情听上去很荒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我从小被告知的真相,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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