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忆说,第一次见到他时,手边正有一枝桃花,拿赠与他。
说这话时,她轻低的语气,盈满淡淡的怅惘,仿似陷入与那记忆相关的久远时光里,如跌入幽寂深海中,不见天光。
梦中的他,没有那段久远时光的记忆,也不知与她到底有何过往,只是能从心底感觉到,他与这位被他唤作“娘娘”的女子,在这冷寂深宫中,如同两座孤岛,彼此都是对方唯一可靠近取暖之人。
她似能从与他相见里,获得些许慰藉,暗忍着痛苦的慰藉。而他,在她到来时,心内总会浮起欢喜,明知不应如此,却难以抑制。
他想,他们之间,或是青梅竹马,后来,因世事坎坷,不得不一为宫妃,一为琴师,相对深宫之中,咫尺之距,天涯之远,缄默隐忍当年之情。
每次梦中,他虽因双目无法视物,但能够感觉得到,她在安静地凝望着他,隐忍眸光,缠结着经年的思念,望他愈久,那深浓思念,愈发无望与哀伤。
这种无望与哀伤,甚会让梦醒的他,一时失神。失神过后,心中迷茫似大雾弥散,经年的梦境一重重叠加,令他忍不住去想,梦中之事,会是……他的前生吗……
辘辘车轮声中,倚壁凝望着指尖桃花的云棠,渐因与宴困乏,在漫漫思绪中,垂下了眼睫。
他又入梦,梦境依然漆黑,耳边是细雪打窗沙声,与炭火吡剥轻响。他正抚琴,琴曲为《长相守》,虽不可视物,但他知她正坐于琴案对面,静静凝看着他,眸光一如之前梦中。
一曲将终时,她垂下了眸光,嗓音轻轻地道:“说来你与他是同父兄弟,但看容貌,却并不相似呢。”
伴着低落语气的,是倒酒的声音,她一杯又一杯地喝着,似想将自己灌醉,醉了,就不用面对世事,不用再无望与哀伤。
周遭酒气愈浓,他担心她的身体,出声劝她不要再喝,她却笑说:“我如今除了喝酒,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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