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晓和封析云相识已有十一年,他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雪青色的罗裙,静静地坐在水台上,听阁里请来的歌女唱曲。水光潋滟,映在她白瓷般的脸上,衬出一股超乎年龄的沉静和艳丽。
“这就是阿云。”疯阁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被称为“疯”的男人,从外表看却更像是个文气的书生,文质彬彬、矜贵不凡,丝毫看不出他杀人不眨眼的痕迹,“她没什么玩伴,以后你就多陪陪她吧。”
“叶淮晓?”在他的忐忑里,明明比他小三岁的女孩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绽开一点笑影,猛地凑近了,吓了他一跳,“你会不会唱歌?唱给我听,好听我就允许你和我一起玩。”
在他的前十一年人生里,充斥着父母的呵斥、振兴叶家的期望,唱歌这种事根本不该是他这种身份的人干的。然而所有人都告诉他,要讨好她、顺着她,不能惹她不开心。所以他唱了。那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被他留在心里,藏了十一年。
但也就是从那一次起,她被他捧在手上,藏在心里,十一年。
一个人就算全然是假意,尽心尽力地装了十一年,也会拥有惯性。叶淮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装得太久了,还是真心实意,但一旦想到往后的日子不会有封析云,竟会有种钻心的疼。
他惊恐又痛悔地、甚至罕见地带着点犹豫地,既想在下面看见封析云,又恐惧会看到她,他凑到了狭窄的窗边,鼓足勇气,向外探出头去。
目眦欲裂。
他看到那熟悉的窈窕背影正被另一个人圈在怀里。她将整张脸埋在那个男人的颈窝里,一只手还依赖似的抚在对方的肩上,好似浑然不知道自己的美似的,任由一两缕散落的青丝松软地滑入对方的衣领。
这是叶淮晓肖想过无数次,却又连提都不敢稍稍提及、生怕惹来封析云厌恶的姿势。
他从来没有见过封析云和任何人有过这么亲昵的姿势,亲昵得他过去的十一年全被她踩在了脚下,成了一个碎掉的、烂透了的笑话。
“封析云!”他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怒火与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大叫,但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意义,除了让人明白他的无能,甚至不能挽回分毫。
他没法靠怒火让相拥的两人分开,也无法靠蚀心的嫉妒让拥着她的人变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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