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东流张张嘴,没话找话,“她就是这样,一天到晚想着漂亮,手里有一分钱就要花三分钱,天天买首饰买裙子。当初她哥哥还在的时候,一直训她,总是搞得鸡飞狗跳的。”
他说来就有点想笑,当年陈素同和陈素雪,不谈首饰,兄友妹恭,一谈首饰,鸡犬不宁,即使他是他们日常生活的局外人,也总能旁观到这一棱半角。
说来也有点奇怪,往前两年,甚至仅仅只是在半个月前,这些往事都让他避之不及,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回忆。陈素同的死就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他的人生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部分,前半部分心怀天真,此后,便满是荒芜与不甘心。
不敢想,不能想,就像铁锈,会让刀锋不再锐利,难斩鬼神。
但此刻,他竟然能如此平静,甚至还带点追念地回想往事,就好像过去不曾有什么伤痛,又或者已经过去了。
聂东流轻轻叹了一声,既欣慰,又惆怅。
他意识到,陈素同对他来说是挚友,往事则是难得美好的追忆,但对于封析云这样从未经历过的人来说,只是一段无聊而平淡的回忆。碍于礼貌,她也许会认真听下去,但大概不会感兴趣,只会在心里希望他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他该识趣一点。
聂东流抬眸,想看看封析云的神情,目光交错,却忽然愣住了。
夜色已深,火光朦胧,她抱膝而坐,半支着下巴,歪着头,笑吟吟地望着他,目光专注得不可思议,也温柔得不可思议,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仿佛是忽然有电光在他心里击落似的,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攥着一点衣角,紧紧地握着,好似想抓住什么,绝不愿松开。
他想,他其实一向是很清醒的,如果有什么问题他反复想不明白,那么,只可能是他回避去想明白。
他为什么在她面前犹犹豫豫不干脆,又为什么百爪挠心不自在?为什么当陈素雪说起误会她是嫂子的时候,厉声反驳,却又暗自窃喜,被她轻描淡写带过又为什么不舒服?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满心都是笑意,反反复复去想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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