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方南拧起的眉心、湿润的眼睫、和布满薄汗的鼻翼，他们组合起来形成那样一副情真意切、引人动容的画面。
方南原本就是个气质温柔如同秋水一样的人，流露出动容的时候就像冰雪都消融了那样，极易牵动人心。
“你说，那天晚上放在拍卖会密码箱里的并不是项目的标底，而是远播原打算提交的标书。那份标书不是你还有老大他们不眠不休几个月才做出来的吗，那是不是，从一开始，放在文件袋里的那一叠资料，就是你们准备好了，交给郑铭源的？”他突然问。
“不是的！”方南立即回答他说。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方面，是他不知道现在他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安慰到眼前这个过程中受到伤害最多的年轻人，另一方面，是他太清楚，路小宇不笨，刚刚问出的那个问题才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而这之后，会不断有新的问题浮出水面。没解开一个，他便会对整件事的卑鄙之处，认识更深一层，或许也会对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和事，失望也更添一层。
而那分明不该是他所处的年纪理应经历的事。
方南知道现在无论解释什么都于事无补，但又抑制不住身体急切而本能的反应。
他不想让路小宇误会，那想法实在太过强烈了。
“远播的标书郑铭源确实是在打算正式提交的前一天才拿到的。他用远程传输将标书的电子版文件传到了拍卖会的现场，和箱子里的文件掉了包。拍卖会原本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一环，从中间人到仓储环节，都有他安插的人手。”
“明白了。”路小宇点点头，“当初拿到文件袋的时候，刘经理就说过那文件一定有问题。那个时候我没怎么过脑子，现在想想，如果再谨慎一些就好了。”
“不是你的错。”方南深吸一口气说，“刘玉仕是想得非常清楚以后才做的决定。他之前就一直有参与陆沁买卖商业机密的行动，既了解细节又掌握有一些证据，那晚由他去与首开的人交接，才不至于叫对方起疑，顺利拖延到检查组的人到场。这些年来他潜伏在陆沁身边，深知陆家人的利益痛点，相信在最后的证词上他一定会有所针对性，以达到报复的最大目的。相反的，如果当他选择由你来代替他，那么很有可能计划就会失败。”
“所以他那天晚上故意叫我往机场去，是为了支开我。”路小宇又点点头，“不过但凡是计划，就都有会失败的可能，永远要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还是刘经理教给我的道理，他看上去不像那样铤而走险的人。也许他做这个决定，是为了更好地打击到陆沁，但他依然可以想出一些更明哲保身的法子，我想，那天晚上，刘经理还是想要保护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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