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宣泄而出后，柯尔突然觉得空虚了，他知道自己让情绪失了控，而瑞克或许不该承担这么严厉的指控，尤其是那个十七岁的瑞克。但柯尔没法不用愤怒的目光盯着瑞克，在复杂的心情中品出一种失望。
瑞克对他这通无名火显然是毫无防备的，一双眼睛被笼罩在眉骨的阴影里。瑞克抿抿嘴，探究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柯尔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瞳色很浅，冰场的灯又无比白亮，仿佛一眼就能看进灵魂里，那双眼睛里面有歉意也有坦然。柯尔感觉自己那些“人生行李”一下子被一件件悬挂起来，一览无余。这一下他再也不能无视因为失控而感到的羞耻了，于是他先撇开了头。
瑞克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脚下的冰刀向身后一剔冰面，柯尔前进的势头也被带得阻了阻，眼见着要撞到瑞克身上，他慌乱之中本能地伸手去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瑞克另外一只手一抬，紧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臂，不知道怎么一使劲，竟然让他稳稳地停住了。
两个人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不愉快的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没等柯尔想着要从瑞克手里挣扎出来，瑞克就放开l手，还向后滑开一些距离，让他们能看见对方的整张脸。
瑞克压着下巴至下而上地看他，锐利的眉眼显得更加有侵略性，好像下一秒那两片薄唇就会射出一句犀利的反驳，把他那已经裂开口的行李箱一劈作两半。柯尔抖擞了精神，做好接招的准备。
可出乎他的意料，瑞克肯定了他的话。
“你说的没有错，”瑞克自嘲般地一笑：“某种意义上，我的行为确实是对联盟潜规则的无声地支持。我并不觉得‘不问不说’对我来说是不能承受的事情……”
柯尔打量了瑞克一眼，忍住从鼻子哼气的冲动。
“你不说话，但我也能从你的表情里看到你在讽刺我不够‘政治正确’。”
“不是”，柯尔矢口否认，“我不说话……是把说话的机会留给你，你们美国人不是说这是自由的国度，你应该有说话的权利。”
瑞克对着这句讽刺只是一笑，接着说：“所以，当我打算进联盟的时候，‘不问不说’的政策对我个人来说是一个根本不能成为代价的利益置换。但当我实现童年的理想后，注意力被转移后，我才发现我‘不问不说’影响的不止是我一个人。我和YouCanPlay合作，包括这、这次向公众出柜……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我无法修正发生过的事情，我只是希望在还有选择的时候，能选择做对的事。”
“恭喜你，你现在做的是对的。”柯尔硬邦邦地说。他知道自己更大程度上只是迁怒，而在瑞克和盘托出的诚恳面前，无法以同等的诚恳回应让他尴尬极了。可瑞克依然沉默着，像是期待他再说些什么一样。柯尔数着瑞克冰鞋鞋带黑白交错的纹路，鸵鸟般地躲避着现实——明明知道是个苛刻的问题，为什么还要问出口呢？还是以这种失去冷静的方式，真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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