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晚上，小风一阵阵地刮，吹得公寓门口的风铃叮咣作响，克拉克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管理员出来倒垃圾。
对方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已经到了头发花白细少的年纪，干脆烫了一头的卷卷，又常涂着口红，人看起来时髦且精神。克拉克很喜欢她，于是很自然地停下用手去帮她撑着门。对方回来的时候冲他点头道谢。
她的语调很轻柔，让克拉克想起在阳光下悠闲吃草的绵羊，对于晚归的社畜来说很有治愈作用。这也是他一直住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两人本来要进电梯，老太太却在进去前指了指大堂的方向，克拉克这才想起自己今早来回太匆忙，都没顾得上检查一下自己的信箱。不过他本身就对检查信箱没什么热情。
众所周知，在这个一切通讯都可以由手机完成的年代，除了网购，那基本上还会给你锲而不舍地寄信的也就只有电信公司和银行了。克拉克又不网购。果不其然，打开了那就只有来自那两家熟悉的每月问候——账单。
克拉克叹了一声，感觉胸腔里热乎乎的好心情一哄而散。谁说超级英雄就没有生活的烦恼了？哪怕昨晚还和哥谭美男在一起，今天一回来还不是得面对平凡的人生与账款。
卡森太太还在电梯口等他，克拉克只得把信封先塞进了公文包里。慧眼如炬的楼管太太看破不说破，简直是当代好邻居典范。
大门轻声扣上，克拉克将疲惫的礼貌与寒风一同留在了外面，一天的营业到这里才真正结束。屋里没开灯，不到五十平的小公寓里寂静冷清，可是在这里他能做他自己。
将公文包放到桌上，克拉克摸着黑，先去厨房接了杯水，然后像每个上了一天班的社畜一样送到嘴边慢慢品，目光投向远方放空自己。外面灯火遥远，其实大都市里那种灯火通明的景色只存在于中心商圈里，三条街开外就又开始回归郊区本色，每个人都龟缩在钢铁森林的一扇小窗中，过着自己并不那么明朗的人生。
克拉克这时又想起那两张被他塞进包里的账单来。他在拿到的时候就已经透视过了，因为债主们总是先把他们要拿的扣完，又刚好还没到发薪日，所以结尾那几行数字不算好看。他有些烦躁地把杯子放到桌面上。
其实自己的日子过得并不拮据，最大的支出也就是这间离星球日报不太远的公寓而已。大部分钱他都是一收到就汇给玛莎了，然后剩下的就是像每个地球人一样付点电话费、水电费，买生活必需品……就是一个普通人在二三十岁阶段正常的人生轨迹罢了，但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倦。
仔细想想，克拉克认为其实账单让人烦心的并不是上面的数字，而是这玩意儿本身。它提醒着他，他的生活与许多事情关联在一起，还要被看不见的讨账势力每月一催，有点被人赶着走的感觉，好像一停下生活就没法继续了，交不上这些钱你拥有的一切都会逐渐崩溃……可是猜猜怎么着？他明明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这些。
比如说交水电费，他作为外星人，甚至可以连饭都都不吃，那么每个月都交费的意义在哪呢？
脑海里蹦出两个声音，代表克拉克·肯特的那个说：“因为你想要体会普通人的生活，想要过普通人的一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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