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椅背侧头面朝窗外,闭上了眼。
这几年他很少梦见夏夏了,她的面容在记忆里也越来越模糊。可是偶然想起她,就觉得好像就在昨天,她穿了新裙子,支起画板,问他好不好看,既是问人,也是问画。脸上是只属于十八岁的笑,那种明明只扬起了嘴角,笑意却弥漫了整张面庞的笑。人年纪大了就会觉得一生过得这样快吗?
陈柠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多,门里出来一个面容平淡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小男孩大约一岁多,话说得不清,一边含糊着嘟囔,一边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女人顺从地放他下来,为了不让他疯跑,牵住了小手,“皓皓乖,咱不跑,晒会儿太阳就回去看电视好不好?”
原来那个小男孩是齐钧皓,那个女人想必是雇来照看他的阿姨。陈柠多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齐家人都长得不错,连小孩子也大眼樱唇。齐钧皓新奇地朝她看过来,她对他笑了笑,拉起行李箱刷卡进门。
正等着电梯,突然想到:丁岩谷的爸爸,那么也姓丁……一个眼熟的,姓丁的中年男人……中年……现在大约已经四十岁……一道白光乍现于脑海之中,陈柠慌忙把背包转到身前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在自己外套兜里,又去兜里乱摸一通。
抖着手拨通了谢依婷的电话,那头声音传来,“你干嘛?我下午三点有考试,马上开始了。”
“丁岩谷是哪里人?——他老家在哪?”她心里慌张,想到谢依婷会说“你问这个干嘛?”或者“我不是说过让你离他远点”,先急冲冲地交代了自己,“他是不是p城的?你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求你,这对我很重要。我知道你为什么让我离他远点了……”
电话那端有呼呼的风声过去,有嘈杂的复习背书声,这端电梯到了一楼,“叮——”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几个人,电梯空了,门缓慢地合拢,又升上去。
陈柠焦急着,谢依婷好像在沉默着,总不会是突然断线了。陈柠自己都惊讶于自己沉默地焦急着,心上炙烤,居然没有开口催她。其实何必问呢?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就该知道自己心里已有答案。她挂电话之前听见谢依婷说,“你知道了什么?他找过你了?”
陈柠勉强笑笑,一遍遍告诉自己:镇定,镇定,陈柠。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声音轻快地说,“没事了,我想多了。你好好考试。”
她知道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叫丁朗。毕竟前一生,他也是自己的执念之一——如果称追寻不可得为“执念”的话。
前一生她去了p市的孤儿院,一个一个地找过去,从设备完善生活条件好的,找到城郊那个最破旧的,最破旧的那个孤儿院是爷爷把她捡走的地方。里面已经没几个小孩了,剩下的都是些残疾病弱不被收养者青睐的小孩。院长是个满脸皱纹显出凶相的老太太,方言很难听懂,和她交流很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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