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丁朗从二楼一个房间里推门出来,自然没听到两人的争执,只遥遥看见楼梯上的两人相对而立,笑:“走啊,开饭了。”
长条的餐桌上静默无声,只有菜一道道送上桌,盘碟放在素花流苏桌布上毫无声息。丁朗先动了筷,然后大家开始正式用餐。陈柠偷眼观察丁母,白脸白手,眉描得精致,但举止间总低垂着头,让人觉得她怯怯的,和自己原本料想中的丁夫人截然不同。她有些犯愁,正常的女人,看丈夫带私生女堂而皇之地进家,会这样不动声色?也许是忍气吞声。
随便怎样都好。
她眼神不再漂移,默默吃自己碗里的饭,食不知味下细嚼慢咽。视线集中在碗中和碟里那一小块儿,耳边又没有声响,嗅觉就更灵敏些。很奇怪,嗅起来空气中没有食物的暖香味,只有桌中央摆放的鲜花馨香,繁复昳丽的窗帘上散发的香氛,衣料上隔老远也隐隐传来的不知名香水味——总之,一系列冷香味,缺乏暖洋洋的活气。闻久了鼻子都有些麻木。陈柠觉得自己仿佛在吃鲜花,没有褒义,这是真真正正的“味同嚼蜡”。
没过多久,女主人就低声说自己有点头痛,暂先离席。很抱歉地冲陈柠笑一笑,曼步走了。
隐隐听到侧旁丁岩谷冷哼了一声,也放下碗走了。
陈柠没有闲心去探究他这个冷哼的深意。丁朗把筷子放下,皱着眉望着丁岩谷离开的方向,像是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被陈柠抓住机会先开了口:“丁叔叔,我有话要跟你讲。”
丁朗转头过来看她,很和煦的样子,“怎么了?”
“谢谢您可怜我中秋节没家人可团聚,让我来您家蹭饭。”有点玩笑意味,可她的语气却并不轻松。张嘴又是装傻的论调,她叹了口气,让她开诚布公还真是有点不习惯,“我很感谢,但是没有必要。”
他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亲切地笑,带了点深意:“有什么可客气的,都是一家人。”
“怎么能是一家人呢?”她很诚恳,“咱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
“怎么?我这么招人嫌弃?”他居然朗声大笑。
陈柠不说话,端正地坐着,不动声色拧眉看着他笑。
凝视之下他止了笑,“你如果是担心你于阿姨,完全没有必要。我已经跟她讲过了,她也理解。你只需要和哥哥好好相处——这很容易吧?你们不早就认识,关系还不错?哈哈,比跟我这个当爹的关系好多了。”
后半句不知是指丁岩谷还是……陈柠起了点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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