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柠在笑。笑得清脆悦耳，像是因为不远处吧台后的调酒师调情似的做了一个华丽帅气的绕腰部抛掷动作，转身、拍瓶、背后接，又顺势来了个一周半抛掷，卡酒回瓶一气呵成。然而这一串动作优美地完成了，朝她抛媚眼的“调情师”也被另一个火辣女郎移走视线，她还在笑。
很久过去，笑声渐渐止住了，“你要真是为我好，就不会让我回国。”
谢依婷脱口而出的话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嫁给赵序”，没出口的是：我都嫁过杨成了。话音刚落她就知道这样问不过是宣泄。如果说陈柠有哪里和她不一样，或许就是她可以嫁给杨成，而陈柠不嫁赵序。这样想透了，更加不甘，可能更类似“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意难平：“出席了订婚宴就是承认婚事。”
“你不觉得这样反悔更能打两家的脸？再说了，我倒不知道——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她还是笑着说话，清泠泠的笑，以狂乱的音乐为背景音，“还是说，谢家也能分一杯羹？”
气喘不定，难以相信陈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不论是偷鸡摸狗还是赢小红花，她俩都是“我们”。她俩自小像是长在一起，在被窝里砥足而眠，悄悄话里有成千上万个“他们”，何时两人之间谈话里会出现“你们”？
惊惧之下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仍然是：没有关系，她只不过是不愿被丁家利用，不愿成为利益工具，而不是……
而不是爱另一个人至深。
一定不是。
这时候电话从那端挂断了，她第一时间心里的感觉还是怅然若失：下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陈柠穿银色半肩吊带，露一截细白的腰。黑色毛边超短裤，露一双长腿。自知这样的装扮独自走在深夜的涩谷街头多少有点危险，所以每每蹦迪她都留宿。
酒吧老板是她一年前刚到日本时认识的中国人，三楼往上是他的私人区域，有陈柠的一间小屋——非常小，但足够安全，她每个月换一次锁。
凌晨四点打烊，三点半的时候角落里那个驻唱歌手背上吉他从后门走了——他每周只来三天，每天三点半到点就离开。陈柠步伐平稳地朝楼梯口方向走，途经吧台，“调情师”又炫技似的来了两个两周正倒手，陈柠视线半点不移，眼中只有那个楼梯露出来的一角。
到三楼正碰见往四楼走的酒吧老板，她有气无力地打个招呼：“嘿，禹哥。”
他手里拿着几个老碟子，深夜凌晨还是精力充沛、兴致十足的样子：“一起看电影去？”四楼有他自己的小型私人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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