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自己常吃的溏心蛋肉粒饭团,再随便拿一盒牛奶,结账。跨坐在自行车上等信号灯,昨夜睡得不好,既不安稳也不饱满,以至于坐在自行车上还迷迷糊糊有点想打瞌睡,清晨的冷风一吹,清醒了八九分。右脚踩在脚踏板上蹬下去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到:刚刚那个来酒吧应聘的男生说的是中文。
只是一个念头,飘过去就忘了,没放在心上。
在学校图书馆埋头苦写论文到头秃,把教授推荐的参考文献读了个遍,还是进展缓慢。
左盼盼有一次说,留学不适合那种为了逃避而不是为了追求的人。是不是意有所指陈柠不得而知。左盼盼一直清醒通透得吓人。
下午四点多又从学校出来,骑自行车去便利店兼职。其实基本上每天都是这样过,忙于学业和生计,像是《局外人》里讲的那样,日子过起来就黏连成一片,分不出“昨今明”。
八点下班,跟来接替自己的女孩子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笑眯眯地礼貌地夸她,“你今天真可爱”。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很“日本”了,或者说自己一直很“日本”。同样是和半生不熟的人打招呼,记得中国人说来就很明显有亲近感,只一个“吃了吗”“今天怎么样”即便是客套话也觉得仿佛是发自内心的,让人心情放松愉悦;从日本人口中出来就能敏锐地感觉到是客套。
虽然她曾一度不喜“自来熟”,那时候的总强撑诚挚热情的虚假笑脸。那时候天天见的人很快就能熟络起来,现在也是天天碰面却和人难以亲近,维持着礼貌客气,半生不熟。也许只是太累了,懒得发展新的友谊。
晚上端着托盘一趟趟来回走的时候,突然被某个卡座上的几个女孩子叫住,向她打听“那个新来的歌手”。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音乐比之前节奏舒缓了一点。
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把歌台放在角落,离舞池那样远,离人群拥簇的位置也那样远。灯光闪烁,明明暗暗,两束光交错之际把那个抱着吉他弹唱的男孩子照亮了一点。他戴着深色鸭舌帽,穿着有铆钉的上衣,帽檐压得很低,灯光闪烁之下只看得出侧脸的线条硬朗清俊,辨别不出其他。
她很歉意地朝那几个女孩子笑,用日语讲,不好意思,那人是新来的,她也还不认识。其实她当然可以去问一问老板,但没必要为陌生人做到那种程度。她只堆起笑,鞠一下躬,就端着托盘走了。
那个歌手像是每天都来——至少是陈柠上夜班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刚开始陈柠没怎么注意过他唱的歌,只把那当做背景忽略了,后来偶然仔细听了一下,发觉并不是她以为的烟嗓,和第一次见他那天的声音不甚相同,反而有一种清冽朗润,很有一种摸不着的熟悉感,没来由搅得人心里发痒。
也许这就是他在那样糟的可见度下还能撩拨女孩子芳心的原因?
这天夜里陈柠久违地做了个有关未来的不寻常的梦。这五年来她很少做类似的梦了,大多都是正常的,无厘头的普通的梦。这让她安心了些。因为她坚信,条理清晰纤毫毕现的梦境往往有预示性。她薄亲缘,友人也全不在身边,得到那些预示只不过徒增烦恼。
梦里也是这个光怪陆离的酒吧,只不过自己是客人,妆容狂乱而梦幻,穿着有大亮片的吊带短裙,在吧台前坐下,看那个帅气的调酒师进行魔术表演。角落里那个人突然把歌切成更激烈一点的摇滚,调酒师险些打碎一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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