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谁没点怪癖和嗜好,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疯狂地迷恋,旁人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都一样。
十几岁的时候,白南楠趁同桌不在偷偷拿出对方桌洞里的书,是张爱玲的《半生缘》,她翻开,正巧看到同桌用铅笔划了线的句子:“命运这件事,你能被什么打动,什么就是你的命,外人是看不懂的。”深以为然。
比如白南楠有收集血迹的癖好。
当然是她自己的血迹。
其实保存下来的血迹早失去了原来鲜红的艳色,先变成红褐色,然后是茶褐色,黄褐色,完全看不出是血。闻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跟有颜色的水洒上去又干掉差不多。像玫瑰枯萎干瘪,美人迟暮。
然而她那样喜爱着那种艳色的遗迹,甚至于嘴唇干裂过度而出血,她也要珍惜地用白色纸巾把血沾下来。不过她从没故意自残过,比如拿小刀片在自己手腕内侧划一刀浅浅血色线。那样会疼,她怕疼。她更喜欢大伤口给她的短暂麻木。
六七岁的时候第一次握菜刀,右手握刀,竖着一刀下去苦瓜滚了一下,刀落在扶着苦瓜的左手上。一下子是麻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凑近了看是白白的食指侧面缺了一小块肉,不到一秒,红色的血渗出来——很快。这时候还是没有痛感。
太奇怪了,翻书时不小心被纸页划一道口子都挺疼的,这样深的刀痕却痛感迟缓。
当然只是迟缓而已,疼痛不会缺席。有痛感展开在那条刀口上的时候,她疼得清醒过来,抽了一张白色的纸把已经淌开的血液吸走。血还是紧接着、不停歇地流出来。
也许是疼痛给了她慌乱感,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吃饭,实在太饿了,她开始感到晕眩。只不过流了这样一点血,本不该这样的。难以站立,头脑发晕发热,眼前模糊着变暗。她靠墙滑坐下来,手上用白色纸巾摁住伤口,慢慢血止住了,晕眩感消失了,痛感却更加鲜明。
她这时候才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哭起来,其实她觉得也没人会管她,单纯是被疼哭的。
受宠若惊的是王红芹却骂骂咧咧地找来了碘伏和棉棒。
事后白南楠看着处理伤口时掉落在地上的白色卫生纸,上面有干涸的红褐色血迹。她庄重地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小盒子里,和那些从别人桌上偷偷拿起来的漂亮发卡、可爱贴纸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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