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人类的本能，吃饭也是。”——《一个叫〇的女人决定去死》
下午5点，沈媛站在路边等北通小学的校车开过来。已经有家长在这里等了，他们大多穿着亚麻色的社区工服，可能刚下班。等待的家长中，男女各占一半。大家请假都不太容易，夫妻双方轮流接孩子更划算一些。
张鹏一家和沈媛他们家是邻居，关系不错。今天李萍的服装厂里难得多分一份生菜，她就留在厂里加班，拜托沈媛把儿子张长生一起接回去。学校规定家长要提前到车站接孩子。大部分人都坐在台阶上，有人聚在一起聊家常，也有人已经躺在地上眯着眼休息了。沈媛站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漫无目的地望着远方的路。
黑色的柏油路还是十几年前造的，上面有好几道地震留下的裂缝。房子倒了，路还在用。路的缝隙中已经长满了杂草，远看过去，就像一条条在黑海里游动的浅绿色水蛇。杂草里偶尔也长着几朵野花，以黄色的为主，就像水蛇身上的斑点。
野花和花园小区里种的人造花是不同的。野花闻不见花香，开一季就死了。人造花每天都有人来喷香水涂颜色，永香不灭。沈媛暗自摇了摇头。纠结花的真假做什么，看的不过是一种心情。
校车开过来了。校车长得和十几年前的公交车很像，但改装了最节能的清洁能源发动机。虽然开的慢，时速不过40公里/小时，但是没有噪声，也没有废气排放。校车的外壳上用颜料油漆了一幅海边日出图。蓝色的海，白色的天空，红色的日出，是国立小学的标志。
学生们开始下车。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蓝色裤子、白色上衣、红色领巾。张长生坐在前排，先下的车。长生是个小胖子，脸上肉嘟嘟的，十分讨喜。但他今天皱着小脸，耷拉着眉毛，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沈媛快步走了过去，接过长生的书包。她有些讶异，长生一向是五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活泼。
“沈阿姨，你们家今天吃青菜吗？”长生一见到沈媛就问。
沈媛揉了揉他垂着的小脑袋：“这得看你爸爸今天晚上给我们发什么菜啊。”
“不行，我今天必须要吃青菜！”长生握紧了小拳头，愤愤地说。
沈媛实在是好奇，男孩子向来更喜欢吃肉一点，即使现在肉的口感并不好。她连忙问：“你怎么这么想吃青菜？”
长生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带着哭音嚎叫了一声：“别人都是绿的，只有我的变黄了！”
原来这周，北通小学三年级集体去蔬菜基地上了一节青菜种植的实验课。现在人类生存条件不乐观，土地因为自然灾害频发，受损越来越多。农业发展成为了人类生存的头等大事。十年前，沈媛他们一批高知识青年首先到农村接受了的农业技能培训。可是五六年后，人们发现，纯粹的土壤耕作已经比不过农田被毁的速度了。于是，国家加快了对培养皿和试验田种植技术的研究。同时，农产品培育技术培训也在不断的年轻化和普遍化。
长生他们这次的实验课是在一平方米的培养土上，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中出五棵青菜。从培土、播种、浇水、施肥，到催化剂、光照条件的使用，都需要他们独立完成。种好了的青菜，可以奖励自己带回家吃。
长生的老师告诉他，学会这项技术，如果你的父母有一天死了，你也能靠自己活下去。长生没有在意这个如果，他在意的是实验的结果。复杂的种植流程和催化过程，对于小学生来说可能有些超纲了。
他们有的人种的青菜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要用放大镜看；有的人种的青菜老得撕都撕不烂；还有人种的青菜叶子和菜梗的颜色反了过来。长生种的那几颗，可能因为人造光源亮度调得不够，六颗里面长出了四科黄毛菜，被小伙伴们好一阵嘲笑。
沈媛听了他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她蹲下身来，拍了拍长生的后背：“没事的，今天晚上你肯定有绿色蔬菜吃。你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
眼看车上的孩子都下来得差不多了，还没看见高芳芳的身影。沈媛有些着急，她问长生：“芳芳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长生回过头，指了指校车的中后部。透过车窗，能看见跟班的老师站在过道里，正弯着腰和后面的小朋友说话。小朋友因为个子不高，只露出了一点后脑勺。长生两手一摊：“高芳芳说她有问题要问老师。什么另算催化剂、光河作用之类的，我也听不懂。”
“妈，我回来了。”又等了五六分钟，高芳芳终于下了车。她扎着马尾辫，脸上笑容开朗。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躺着六根绿油油的正常青菜。
高芳芳得意洋洋地把青菜从长生眼前晃了两下，递给沈媛：“妈，今天我们家可以自己加菜了，就煮个青菜蛋花汤怎么样？”
张长生小朋友好不容易才平复的悲伤，这下子又死灰复燃了。沈媛笑着刮了一下高芳芳的鼻子，一手牵着叽叽喳喳开始汇报学校生活的女儿，一手牵着哭哭啼啼想吃青菜的长生，慢慢往家里走去。“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玫瑰小说网;http://www.lirenabc.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