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一段时日,江南道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有了平江王开的头,陶维新循照前法按部就班,进展颇迅。流民安置已近尾声,民间生气正渐渐恢复,以李非凡为首的江南道文人士子联名上书,请求皇上解除平江王圈禁,一众老大人在朝堂上很是吵嚷了几日,连太子也被拉出来出面求情,走了一把温情路线。皇上不厌其烦,当堂下了明旨:即日解禁平江王。
于是朝上的文官大人们得了闲,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嚷起裁军。从蒙古之战后,此事已争论了十几年,不少大人从甫一入仕便以此为业,吵到加官进爵、儿孙满堂。本以为这一波争论仍如素日一般,十有八九徒劳无益,却没想到顾开元一纸奏折呈上御前,自请将顾家十二军裁撤为九军。
这一下犹如一瓢凉水兜头浇进沸水,偌大的朝堂竟难得安静下来。对手突然这么配合,弄得那些争相表现的鹤服大人不明所以,纷纷琢磨起其中深意来。
比起文官,这件事情最高兴的其实是皇上。顾开元裁几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态度,定国大将军带了头,其他边军便再也推诿不得。
果然顾开元的折子一到,诸边无论是否情愿,也相继递了自请裁军的折子上来。
如今诸道处处灾乱,再不能开源节流,保不得动到皇上的私库头上。顾大将军这事儿办得颇为地道,既保住了皇上的小金库,暂时堵了老大人们的嘴,而顾家军表面裁缩,遣返老病之后,不乏是一次大浪淘沙的精简,那些被裁兵士因为顾开元此举甚得圣心,也得到了超出规制的安置。
是以正月一过,一道圣旨便追至江南,除了解除平江王圈禁外,陶维新、顾鈞等曾受贬黜官员一律官复原职。因江南赈灾诸事已毕,特召顾鈞回京待命。
然而传旨太监却扑了个空。顾府中人道是顾大公子被罢官后,云游四海浪迹天涯去了,至于现下身在何处,却是无人知晓。
御前太监马龙波气得直跳脚,皇上这圣旨下得跟大赦天下似的,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都是为了他顾鈞呢!皇上骂是骂,那也是因为对他上心,当自家子侄对待,这混账倒好,受了一点儿委屈就把自个儿放逐江湖,连朝都不回了!
他若知道“浪迹天涯”的顾大镇抚使此刻就在近在迟尺的湖州,和心上人宅在偏僻的小客栈悠哉游哉,不知会否气个倒仰。
顾鈞担心风卿榆受玄冥功影响日深,本想尽快送她至无极之巅,岂料他内伤又现反复,内力竟隐有枯竭之像。
封印玄冥功原也不急在十日八日,风卿榆坚持待他伤好些再走。顾鈞想到两人相识以来,竟似没有过过几日这般安然日子,此去之后可能又是数年相别,便也应允下来。
二人每日去东苕溪钓螃蟹、采水芹菜,琢磨各式吃食,有富余的时便送给掌柜。那月忆客栈的老板是个颇为精明可亲的生意人,吃过风卿榆蒸的螃蟹便每日锲而不舍地来偷师。风卿榆倒是不吝教人,只是顾鈞颇为厌烦,背后恫吓了那胖子一番后,倒是再也无人敢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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