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儿忘了，这小子一向六亲不认，翻脸比翻书还快，看顾钧神色，今日决计不是言语能打发的了。
妥红那厢兀自面带诧色，杨如松已经笑呵呵地道：“是顾小子啊！终于想起来看看你杨叔叔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顾鈞敲过一响警钟，便换下厉色，淡淡道：“晚辈来此处，是请杨总兵点拨兵将，讨伐叛逆。”
“此话何解？”杨如松故作糊涂。
顾鈞也不辨他神色真伪，将平江王举兵占苏常镇三州府，如今陈兵江南道北线之事，简要向二人说明。
二人闻言皆是面色深沉，妥红道：“平江王此举不好定义。沈匪凶悍，已然隐隐危及京城，平江王虽非奉旨出兵，但他未离江南藩地，若是为了拖住沈安后方而真心靖难护驾，倒也无可厚非。”
杨如松颔首道：“妥大人说的是，如今边关各处重城都有蒙古人驻扎，大将军的九军被牢牢钳制在西北。沈贼若是破了济南府，再往北八百里便是京师。所以上上之策，便是在沈贼成势之前，拖住他的脚步。”
顾鈞看了杨如松一眼，淡淡道：“平江王此举的确是步好棋，退可忠君爱国，进可一搏天下。但他却是一点儿都没为您着想，他这一手，可是把您变成死棋弃子了。”
杨如松闻言眸光闪烁，半晌不语，妥红道：“顾大人这是何意？”
“不管平江王是护驾还是谋反，他手里凭空多出来的五万精兵，皇上事后总要问到杨总兵头上，到时候这笔账，您是认下还是不认？”顾鈞冷道：“各地卫军为了吃空饷，虚报兵士数量由来已久，虽说朝廷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虚出五万精兵？杨总兵兜得住吗？”
杨如松面色微变，忙道：“末将深受皇恩，岂会当那协乱之人？！”
顾鈞剑眉微扬，“我今日敢来您这大营，便是知道平江王的兵不是您的，只是我信杨总兵不重要，圣心才是您立身之本。”
“请顾大人指教。”杨如松恭敬向顾钧一揖，顾钧淡淡道：“平江王神不知鬼不觉，屯了一支虎狼之军，绝非一朝一夕可成。这其中所需人、财、物，是取自军中亏空，还是三十万流民的人血馒头？您当真一点儿都不知道？您不知道，便是怠职。您知道，就是谋逆。左右难逃一死，不过是一刀和三千刀的区别罢了。”
他每说一句，杨如松的面色便难看一分，顾鈞侧过身来，冷眼看着他道：“您若无心谋逆，得需立时态度鲜明地站好队。当然……如果您想谋反，现在大可试试，留不留得下我。”
杨如松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这样的聪明人既然能为了利益和平江王眉来眼去，自然更会为了身家性命跟他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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